比赛第74分钟,比分仍然是0:0。
夏初夕阳的余晖,是一把无形铡刀,照着球场草皮根根都挺着铮亮的刃,反射来的光线扎得人眼睛酸疼。
电子大屏闪烁不停,跑动距离与冲刺次数还在刷新,双方体能都已接近红线。
一次解围后的二次进攻。
球在空中划出带逆旋的弧线,坠点极其刁钻,精准地卡在大禁区弧顶边缘。门将不敢出线,中卫也在犹豫,谁先到,谁就能拿到这颗价值半场的二点球。
徐风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
他从肋部通道外抢内切,步伐越来越快,三步之间就将步频提升到了极限,身体被前倾的角度拉拽着滑行。就在他全力提速的同时,余光里刷出一道墨蓝色的身影。
是陈骁!
他来了!
来人正从中路后发先至,以一种不紧不慢但势不可挡的节奏追赶着,速度丝毫不比徐风慢。
阳光下,陈骁身上的墨蓝色队服紧紧贴在他修长的身形上,蓄满力量的肢体使他启动干净迅猛,冷静地奔向唯一的隘口。疾风拂起他利落的短发,汗水沿鬓角滑落,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
而现在,他眼神所指方向是这场对抗风暴中唯一的静默中心。
在他的视野里,整片球场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那颗在空中旋转的球和它即将坠下的落点。
徐风心头涌起莫名的紧迫感,但脚下速度更快了。
快了!再快一点!
此时,落球开始急速下坠,带着逆旋的力量往后拐。
陈骁先一步出脚,右脚内侧迎向皮球,试图将其稳稳控于脚下,支撑脚已踏在弧顶之外的草皮上。
徐风回应他的是一记决绝的滑铲,身体侧倾,左腿贴地而出,目标是那毫厘精准的刺击。
他计算的并非截获,而是将球蹭出,为蛰伏的队友送出一线杀机。
!!
“咔——!”
骨头断裂的脆响。
徐风的钉鞋没有如他所愿只碰到球,而是狠狠扎进了陈骁的右腿里,起身时还因为没办法掌握平衡,辗轧的更深了一点。
一瞬间,球场再次静止。
陈骁整个人直愣愣地折倒了下去。惨叫被剧痛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好像已经被撕裂了意识,却还是本能地从喉咙里面挤出一声:“阿风……”
他死死地抠住自己右腿胫骨与护腿板边缘,肌肉剧烈抽搐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五官因为剧痛而紧紧拧在一起,仿佛在确认那块骨头是不是还连在一起。
哨音响起,刺破窒息的空气。
裁判冲到徐风面前,手臂高高举起,红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目。
球场炸了。
“你疯了吗!”
“畜生!”
“他腿废了!”
……
指责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从看台的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队医拖着担架过边线,队友们一把将徐风推开,有人甚至想上前动手,被副裁与第四官员死死地拦住。边线处,主教练愤怒地怒吼着。
担架抬起陈骁。
躺着那人的手还没松开,从胫骨往上摸,想要沿着皮肤把断裂的边缘拼回去。直到担架推向球员通道的门口,他才抬头看了肇事者一眼,眼神穿过喧哗与怒骂,落在徐风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责备。
只有绝望与死寂,看的徐风从头凉到脚。
后者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罪人,步子虚浮,缓缓转身走向场边,伴着骂声。
……
在陈骁模糊的意识里,还在回忆对抗意外的发生。
他判断落点不会乖乖停在脚下。
逆旋的球在坠,弧顶外半步,先用右脚内侧吃住再顺势护球是最稳的解法。支撑脚落地、手臂张开把人隔在外线。
他的身体已经按多年训练的模板执行。
只是,模板被轻易撕开了。
钝到发麻的冲击从胫骨沿着神经往上串,草的味道、橡胶的味道、塑料的碎屑味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倒在地上时他看见徐风的脸在上方钉住,然后被谁从远处拽开,目光里全是惊愕,然后是一片空白。
“陈骁,能说话吗?”
“能……”
“行,那你先别动,我帮你松开鞋子和护腿板。”
是队医的声音。
“谢谢……”
……
陈骁被推进医院抢救室的时候,疼痛已经让他全身湿透了,护腿板边缘硌进肉里的压痕还在渗血。
他听见护士扯着嗓子喊“血压55到90”,看见天花板上的无影灯晃成一片白,直到麻醉针戳进手背的瞬间,意识才慢慢蜷成一个模糊的点。
“胫骨斜形骨折,移位超过1.5厘米。”主刀医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前交叉韧带可见裂纹,得用铆钉固定。”
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里,陈骁感觉右腿被托了起来,皮肤被碘伏擦过的凉意在灼烧中格外清晰。
十九岁,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没想到会覆灭。
……
醒来时,模糊听到护士的声音。
“伤者是职业运动员,术后康复期至少八个月。”
“八个月。”陈骁在麻醉清醒之际混沌着重复这个数字。
恍惚间,听到父母在病房外压低声音,和医生一同交谈。
“就算恢复得好,爆发力也肯定受影响。”
“国家队那边……李指导刚来电话,问情况,说大名单……等不了了……”
甚至还有父亲一声沉重的叹息。
青年联赛还有三个月收官,国家队大名单下个月就要定,在上场前从容不迫的信心。现在都成了讽刺,腿被剖开在手术台上,踌躇散在碎骨片里。
徐风滑铲时透露出来的狠劲,从未见过。
麻醉药效在消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腱的刺痛。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急促起来,护士压着他的肩膀说:“放松点,手术已经做完了。”
可他放松不了。
为什么偏偏是徐风?
“术后三天内可能出现骨筋膜室综合征,需要密切观察。”
医生还在叮嘱着。
手术室的门开了。消毒灯熄灭的瞬间,前排站着自己的父母。穿过人群,陈骁看见徐风站在走廊尽头,眼睛红的吓人。
“我们去病房。”护士的声音很温柔,“家属跟过来吧。”
徐风跟在后面走了两步,走到电梯门口又退回去了。
门缓缓合上,陈骁看见他抬手抹了下眼眶,动作又急又重。电梯上升时,陈骁躺在担架上动手摸了摸腿上的薄被。
闭上了眼睛。
……
比赛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