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夜闷着脸盯了她片刻,才开口:“我化出人身,睁开眼见到的便是清瑶长老。因为我的体质特殊,淳和长老无法医治,唯有清瑶长老那蕴含特殊疗效的瑶池能治愈我。所以我便在拜了清瑶长老门下。”
“……原来如此,那要不是淳和长老没法救治你,说不定我们早就认识了,你还会成为我的师弟呢。”
“哦?你想我成为你的师弟吗?”
“那是自然,淳和长老虽然收徒多,但没几个厉害的。唯一捡着一个你这么个厉害的,却还拱手让给清瑶长老了。”她冲他笑,“谁不想有个厉害的师弟罩着自己呢?”
江逐夜轻笑了一声,“算你有眼光。”
她想了想,又好奇地问:“可是厉啸风他为什么也化出人身了呢?他难道也是妖与魔所出?”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他冷笑,“他化形定是因为我。”
“因为你?你后来又遇上他了吗?”
江逐夜:“我在沧澜宗将伤养好,又修得了几套剑法,便离开了沧澜宗几日。那几日我去了寒脊山,寻到狼群的踪迹,找到他们,把厉啸风和当初撕咬我的狼全都杀死了,其中也包括那头黑斑母狼。”
念棠不由咽了咽口水,江逐夜还真是有仇必报,够狠。
“厉啸风能化形,我想,是与我一样。濒死之际激活了体内血脉,得以化形。”
“我将他们杀死后便离开了,根本不知道他会像我一样化形重生。直到我来到妖城,入了狼族军营,才与他碰面。”
念棠:“可你们现在都不是当初的模样了,是怎么认出来的?”
“是气味,每头狼,每个人的气味都不一样,即便他化成人形,我也立即认出了他。想必他与我一样,立即就认出了我。”
“我杀了他的狼妻,他既活了过来,自然不会放过我。”他将手边凉了几分的茶一饮而尽,看向念棠,“所以,在这妖城,我不能与你扮做夫妻,否则厉啸风必定会找你的麻烦。所以我才对外声称已经与你和离。”
“只是厉啸风,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他还是盯上了你。”
念棠惊讶不已,“所以他接近我,说想与我在一起,是为了复仇?”
怪不得。怪不得厉啸风很早前就在医馆街对面默默观察着她。
他当时一定在计划着怎么接近她,然后再怎么通过她来报复江逐夜吧。
江逐夜垂了垂眼,歉然道:“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念棠摇了摇头,“我既然知道了他的计划,定会与他保持距离。可是你怎么办?你现在身在狼营,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呀,他会不会了杀你?”
见她满脸的担忧,他不由笑了起来,“我现在早就不是当年的野狼了,凭他,杀不了我。所以,不要再因为怕连累我而顺从他。”
“可他现在是狼王,你若是公然与他相抗,我担心你难以在军营,甚至难以在妖城立足。”
“我如今都只是个低等杂兵了,还能差到哪里去?”
只要厉啸风规矩当他的狼王,他便不会动手。但他若是敢动念棠,他不介意暴露魔身,血洗军营,更或是将这妖城血洗一遍。
念棠弯眼笑道:“那倒也是。”
他们毕竟刚来妖城没多久,慢慢来吧,相信会好起来。
江逐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小声咕哝:“我饿了。”说着,悄悄抬眼瞟看她。
念棠眨了眨眼,想到他昨日生了一天气,定是没好好吃饭,便起身去了厨房。
“昨日的菜还留着呢,热热就能吃,你等我会儿。”
江逐夜眼里露出笑意,跟上她。
念棠舀水热菜,江逐夜搬过墙边的小板凳,坐在灶前生火。
待火生好,江逐夜走到院子。看见墙边堆的木柴没多少了,便从边上翻出大块木段一下下劈起来,没多久就把念棠备下的木块全劈完了。
念棠看得心里暖融融的,恍惚回到了他们在石桥村的那段日子。
她把热好的菜端上桌,走到他面前:“谢谢你了,这可省了我不少力气。”
江逐夜将手中劈好的木柴摆好,拍了下手,笑道:“你现在倒是学会跟我客气了?以前把我当兔子的时候可没这个态度,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有点太欺软怕硬了?”
语罢,他忽而敛起笑意。他差点忘了,她欺软怕硬是从得知他是魔开始的。他是魔,连他自己都厌恶,她怎么可能不厌、不怕呢。
“我才没有,是因为那时候你答应了做我的仆人,还总是一身反骨。”
他未再接话,越过她,率先走进屋子:“吃饭,饿了。”
二人相对而坐,江逐夜只大口吃着饭菜。念棠以为他会点评一下,毕竟他们从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没下过厨,他没吃过几回她做的菜。
但他只是闷头吃。
念棠忍不住问:“好吃吧?”
“还不错。”
回答干巴巴的,似乎心神完全不在饭菜上。念棠悻悻地撇了撇嘴,便吃起了自己的,“吃完别忘了把门框修了。”
“嗯。”
江逐夜的手搭在桌子上,碰了怀中的簪子好几回,却都没能下定决心将它拿出来,心思不断徘徊着,吃饭都失了专注。
直到最后离开,都没能将簪子拿出来。
——
念棠最近总觉得医馆里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开始也说不上来。杜若还是那个杜若,每天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有病人来就笑脸相迎,没病人的时候就端着茶在诊堂里转悠。鹿松远也还是那个鹿松远,冷着一张脸坐诊,偶尔跟杜若顶两句嘴,说她算账的声音太响吵到他诊脉了。
但念棠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直到她观察了好几天,终于发现了端倪。杜若跟鹿松远说话的时候不看他了。
以前杜若跟鹿松远说话,总是大咧咧地喊:“鹿大夫你那方子写完了没!”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嗓门也亮。现在她跟鹿松远说话,目光总是往旁边飘,手里一定要找点什么事做。
而鹿松远呢,以前杜若跟他说话他都是爱答不理的,现在杜若一开口,他会下意识地抬起头,但杜若的目光一飘过来,他又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医案。
念棠在旁看得分明,心里忍不住地笑。
这天午后医馆里难得没有病人,念棠正在煎药房里熬一锅活血化瘀的汤药,杜若踩着梯子去药柜顶上取一包新到的茯苓,鹿松远坐在诊桌后面整理医案。
不料杜若从梯子上下来时一脚踩空,她大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去。念棠从煎药房里探出头,正巧看见鹿松远从诊桌后面弹起来,几步冲到药柜前,一把接住了她。
杜若趴在鹿松远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肩膀,鹿松远将她抱了个满怀,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你没事吧?”鹿松远急忙问道。
“没、没事。”杜若慌忙从他怀里挣出来,整了整衣襟。她的脸红了一片,低头去捡掉在地上的茯苓包,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去把这个放好。”
她抱着茯苓包快步走进后堂,鹿松远站在原地,手还保持刚才扶着她腰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念棠缩回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当天打烊后,杜若去后街结货款,医馆里只剩下念棠和鹿松远。
鹿松远在诊桌那边坐着,面前的医案已经摊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字也没写。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了个方向往药柜这边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
念棠见状,试探地问道:“鹿大夫,你是有什么烦恼吗?”
鹿松远站在诊堂中间,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生死攸关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你觉得……一个男人,如果要向一个女人表明心意,他应该怎么做?”
念棠闻言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她清了清嗓子:“你说的这个男人,是你自己吧?”
鹿松远那极薄的脸皮顿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早就看出来了,是杜若吧?”
鹿松远未反驳,念棠打趣道:“你以前不是不愿意哄着女人吗?”
鹿松远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她不一样。”
“她知道吗?”
“不知道,”他顿了顿,叹道,“我不敢告诉她。她是医馆的掌柜,我只是她雇的大夫,她想要什么样的夫君没有,整个北街的铺面都是她的。我不过是个被退了三次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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