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医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那蹄声停在门前,白青洛走了进来。
见到念棠,朝她点头浅笑:“念棠,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白青洛是厉啸风的副将,因着厉啸风的缘故,念棠话语也带了几分疏离:“嗯,跟平日没什么两样。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今日是来找杜掌柜的,她可在?”
未等她回答,杜若已闻声从里间走出,见到白青洛,笑着迎上前:“这不是狼王的副将吗?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医馆,可是有什么事?”
他直言道:“人族又打过来了。上头下了急令,大军今日便要开拔。军中军医向来不够分,所以我今日特来请怀仁堂的两位大夫随军同行。”
杜若眉头微拧,看了看白青洛,又看看念棠和鹿松远,面露为难。
白青洛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将盒子打开,递向杜若。里面竟全是金叶子。
“你放心,诊金自然不会少,我们也定会善待两位大夫。”
杜若看到那金叶子却仍未见有喜色。白青洛唇角微沉,声音冷下来:“这是上头的军令,不容违抗。”
杜若忙笑着解释:“军令自然不容违抗。只是我们怀仁堂的大夫,有一位已被豹营那边预先定下了,眼下最多只能出一位大夫了。”
她说着朝鹿松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又对白青洛道:“就是这位。”
念棠明白杜若的用意。今日并没有豹营的人来,杜若这番说辞是不想她去。上回白青洛找她去军营为战士疗伤时,杜若就曾推脱。她是怕她去了受欺负。
这次也一样,杜若是在保护她。
白青洛忽然笑了一声,“那便换换,狼王指名要念大夫前去随军。至于豹营那边,狼王自会派人前去知会。”
白青洛安排得很妥帖,杜若十分为难,却又无从辩驳,沉吟道:“那这仗要打多久?”
“具体多久不好说,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一两个月。”
白青洛走到念棠身侧,声音已经放温:“念棠,你放心,这一路上我不会让你吃苦。我会为你配一匹战马,你不必随大军步行。”
分明是哄她。她便是从那重重雪山中一路行至妖城的,那样的山路,马儿根本无法通过。
她道:“出了妖城便是一座座雪山,马儿怎么可能翻得过去。”
“那我便背着你。”他笑道,“总不会委屈了你。有我在,定会护好你。”
念棠心中冷笑。说什么会保护她,他与厉啸风分明是一丘之貉,还不是来帮厉啸风强逼她随军。
但他为了请她随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找理由推脱,便敷衍道:“我想想。”
白青洛轻叹一声:“你应该知道,江逐夜在军中的日子一直不好过。最近不知为何,江逐夜的日子更不好过了,明里暗里都有人给他使绊子。”
念棠蹙起眉头,望向他。
江逐夜最近比先前还不好过?难道是因为她拒绝了厉啸风,他迁怒了江逐夜?
白青洛继续道:“战场上刀枪无眼,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若有人想趁机对他下手,没人拦得住。”
白青洛话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他是想告诉她,这次上战场,厉啸风很可能会趁机杀了江逐夜。
想到这里,她的心便不由揪紧。厉啸风早就想杀了江逐夜了,在狼营杀他,怕是不会服众,但若是在战场上趁乱动手,谁又能看得出来呢。
可若是有她守在江逐夜身边,她可以多多提醒,他若是真受伤,她也能及时救治,保护他。
沉吟片刻,她道:“我去。”
白青洛忽而笑了一声,似带嘲意,却又不像是在针对念棠,“你虽与江逐夜和离了,但你对他还是很挂念啊。”
“我们至少还是朋友。”
他笑着点了点头,笑意却未达眼底。
狼营
念棠刚跳下马车,就看见厉啸风迎面走来。
他身着甲胄,腰间佩刀,身后跟着两个属下,整个人比平日更具威慑。
念棠强装镇定,迎上他的目光。
他走到她面前,嘴角微扬:“多谢念大夫愿意随军征战。离大军开拔还有一阵子,先随我来休整片刻吧。”
念棠紧了紧手中药箱,站在原地不愿跟上,“不用了,我不需要休息。”
厉啸风目光沉了下去,语气也变得冷硬:“非要我请你吗?”
见他这般态度,想必她若不去,他定不会善罢甘休。便只好缓缓跟上了他。
厉啸风领着念棠穿过大半个军营,掀开一间独立营帐的厚帘,侧身让她先进。
念棠没有动,她根本不打算进去。
然厉啸风已经失了耐心,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帐内陈设简单却宽敞,一张矮案上摊着地图与军报,后头是一张古朴的大床,角落立着武器架。这分明不是她该待的地方,这是厉啸风的私帐。
她慌张转过身,想要逃走,发现厉啸风已经走了进来,放下帐帘,站在她身后。
“厉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往前走了一步,念棠便往后退一步,两人间的距离近得令念棠能感受到他甲胄上散出的寒气。
“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厉啸风身上已全然不见先前的温柔,只剩难以抑制的野性。他脚步未停,直到将念棠逼至桌案前,再退无可退。
念棠急红了眼:“你……你想问什么?”
厉啸风双手压在桌上环着她,逼得念棠不得不后仰,手指紧紧扣住桌沿。
“你考虑好了吗?愿意答应我了吗?”
“做我的……妻子。”
念棠脑中飞快组织着措辞。她不能直接拒绝,也不能答应,她需要一个既不激怒他又能暂时拖过去的回答。
“我……”
话未说完,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冷风灌入,一个高大的人影大步跨进帐内,几乎同一瞬间,厉啸风已被踹翻在地。念棠还没看清来人,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握住,整个人被拉了过去。
等她回过神,已经站在江逐夜身后。
望着眼前如山般的背影,还有他因跑得太急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忽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顿时红了眼眶。
厉啸风从地上起身,眼睛微微眯起。
江逐夜眼底戾气翻涌,一字一句道:“我说过,别打她的主意。”
厉啸风却只是冷笑,抬起下巴:“所以呢?你现在要杀了我吗?来啊,现在就杀了我。”
“我若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活得了吗?到那时,你便是妖城的罪人,妖王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是啊,外面都是厉啸风的人,又面临大军开拔,若江逐夜此刻伤了他,便正中下怀。厉啸风定会借机处置他,到那时,江逐夜不光没法在妖城立足,还会成为妖城的罪人。
他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去处了,不能再因为她连妖城都待不下去。
她紧紧拉住江逐夜的手腕,“江逐夜,你冷静些,他在挑衅你。你若真将他杀了,你就再也不能待在妖城了。”
江逐夜冷睨着他,沉默良久,才冷声开口:“你这条烂命先欠着,待战后,我必取你性命。”
说罢抓起念棠的手腕,拉着她大步走出营帐。
走到一处无人的营帐后,江逐夜松开她,脸色仍不好看,眼里却压着掩不住的担忧:“你怎么来了?怎么会是你来?鹿大夫呢?”
“白青洛传了厉啸风的命令,指名要我来。”
江逐夜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幸好我怕来的不是鹿大夫,而是你,便跑到大营门口去问了问。不然你被厉啸风带进了营帐,还不知道会怎样。”
见他生气,念棠更觉委屈。她分明是怕他这次出征被厉啸风暗算才来的,是为他来的。
她细声道:“我担心你……”
“担心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听白青洛说,厉啸风最近总给你使绊子为难你。这次出征,还有可能、有可能杀了你。”
他轻笑:“他何时没给我使过绊子了?白青洛的话你也信?”
念棠瘪了瘪嘴,轻轻“哦”了一声。
江逐夜见她眼眶泛红,泪珠已在打转,顿时噤了声。张了张嘴,最终声音柔得如一团软絮:“我是怕你吃亏。”
伸手从她手里拎过药箱:“走吧,我现在送你回医馆。”
“大军马上就要开拔了,你现在可没时间送她回去。”白青洛从一旁走出来,“难不成你想当逃兵?逃兵可是要被当即处死的。”
江逐夜看见他,眼神沉了沉,随后拉着念棠绕过他离开。
拉着她走了会儿,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最终停住,转头看着她,轻叹道:“这一路谁的命令你都可以不听,只跟着我。”
念棠仰起泪眼,点点头。
江逐夜眉眼化开,下意识伸手想拭去她的泪,微微抬手,最后却又悄声放下。
——
行军路上
军队要翻越几座雪山前往边境。雪下得极大,风裹着碎雪直往领口里钻,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起初念棠还能骑马,后来山路越来越难走,只能下马步行。她与江逐夜走在队伍最末尾,厉啸风想来是顾忌江逐夜的警告,倒没再为难她,由着她跟在江逐夜身边。
大军行进速度很快,她的药箱虽由江逐夜背着,可走得久了,她还是又冷又累。
江逐夜察觉她步子慢了下来,问道:“累了?”
“嗯。”
“那就歇会儿。”他停下脚步。
念棠:“我们本来就走在最后面,要是再停下休息,岂不落得更远。”
江逐夜望了眼队伍,不屑地笑了声,“你管他们做什么,累了就歇着。这里又不是妖城,出了事我兜着。”
念棠安心地笑了笑:“那好。”
江逐夜动手解身上的甲胄。
念棠一愣:“你做什么?”
“走得太热了。”
念棠知道他一向不怕冷,也不觉得奇怪。他将上身甲胄全脱下,又把里面夹棉的里衣脱下来,递给她:“你穿着吧。”
念棠笑了起来,随即轻轻嘁了声。说什么热,分明是怕她冷才脱下来给她。
她接过,笑道:“多谢啦。”
解下披风,将他的衣服穿在里面,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你的衣服真暖和,就是有点大。”分明只是件上衣,袖子却长得将她整只手都盖住了,衣摆也快垂到了膝盖。
江逐夜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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