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病重的第三日,夜半钟鸣,宣告着帝王驾崩,皇城中的哀鸣传遍了整个大燕。
王公大臣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就这样去了,打了众人一个措不及防,所有人急忙穿好衣服,奔往宫中。
霍遗光身着白色丧服,泪流满面。
景福宫的太监张全凑到跟前,道:“大人们都在宫前等着了。”
霍遗光掩面拭泪,沉声吩咐内侍:“传!起宫门,招诸位王公大臣入宫。”
内侍领命,奔出殿门,一路传至宫门。
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宫门外大臣们神色各异,纷纷暗自思忖。有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文武百官,看向李准,李准却没有看任何人,他面色沉静,脸上隐隐带着些疲倦。
张全朗声:
“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启宫门召诸王,大臣入宫哭临议事——”
宫门开启,诸位大臣自动依尊卑排序,右相李准走在最前面,左相自徐延后,尚且空缺着。其次是肃政台总宪萧珵,他们率领百官,鱼贯入宫。
一路寂然,只有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到了殿外,燕元泽、燕元璎等皇子、皇女已经侍立在外了,燕元泽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恍惚,魂不守舍。
夜半大变,局势凶险,幼童不必到场,避免受惊,也避免被人利用。按律法规定,年幼的十二皇子按礼只需留在德妃宫中,由内侍看护即可。
该到的人基本都到了,满场独独不见长公主的身影。
宫灯昏黄,殿内素帘低垂,皇后就在帘后低声啜泣。众人听到这声音,虽心中暗自觉得长公主失礼,却也顾不得其他,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也都纷纷哭泣跪拜。
哭完后,皇后才从帘中递出一个漆黑木匣,给了宰相。
李准双手恭谨接过,拆开匣中遗诏,展开黄卷,上前一步站至殿门最高处,高声诵读:
“……大限将至,天命难回。昔元后多生嫡长子燕元祯,早经册立为太子,不幸早早薨逝,朕心哀痛,着追封为昭和太子,特许其祔葬于朕山陵之侧,父子同兆。皇二子燕元泽,乃继后霍遗光所生,天资仁厚,孝谨端良,是宜继承大统。
……”
念完,殿侧礼官高声唱赞,“拜!”
满殿王公大臣,不分尊卑等级,皆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官再唱:“兴!”
众人依次起身,殿内安静的针落在地上都可以听到。
礼毕之后,萧珵才向前一步,出声质询,“启禀,大行弥留之际,唯有皇后守于塌边,此一遗诏草就之时,除皇后外可有其他人的见证?”
满场大臣心中暗自感叹肃政台的头可真铁,也不怕得罪未来的君王。他们也满心疑虑,只是不敢出声询问罢了。
霍遗光静静的看着萧珵,道:“遗诏是帝王亲笔,这还算不得凭证吗?先帝尸骨未寒,萧大人不去思辅新君安定天下,反倒来追问帝王的亲谕,是在怀疑大行遗命吗?”
萧珵淡淡道:“臣不敢,不过事情还是讲清楚的好。”他不动声色的瞥了李准一眼。
李准忧心家中妻儿安慰,咬着牙上前一步,神色坚定:“臣请瞻仰先帝遗荣,送先帝最后一程。”
空气凝滞了一瞬,一些聪明又忠心耿耿的大臣见萧珵、李准都坚持上前,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也出声附和起来。
霍遗光神色一僵,眼泪立刻落了下来,面露哀痛,“诸位的心意哀家又怎么会不懂?只是先帝缠绵病榻日久,又挂念着先太子,身形如同枯槁,早不复往日模样。先帝临终前曾嘱咐,不愿意这残破的面容视与诸君。诸君若是还念君臣之义,便全了陛下的心意吧!”
萧珵依旧不肯退让,拱手高声:“臣请瞻仰先帝遗容!”
霍靖风在队伍中,见情势不对劲,上前厉声呵斥:“萧珵!你再三纠缠,究竟是真心想要送别陛下,还是想要借陛下的遗体在此生事,扰乱朝廷?”
萧珵不紧不慢回怼:“历代历朝,大燕帝王魂归于天,都许得宗室大臣入内殿瞻仰祭拜,怎么就算扰乱朝堂了。霍大人是对祖宗们的做法不满?”
他又问:“皇上的内侍可做见证,不知道汪公公此时在何处?”
霍遗光沉默片刻,脸上的哀容褪了几分,“大行驾崩后,汪公公悲恸过度,猝然自尽了。”
萧珵看向霍靖风,像是在说霍靖风,又好像是在说别人,“看来霍大人还不如汪公公对陛下感情深刻。”
霍遗光沉声:“肃静!”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距离皇帝寝宫最近的无忌门前,一部京营卫自西北宫道奔驰而来。与此同时,另一部披甲持刀的京营卫自东北官道而来。
赵显被革职留看后,京营卫将军季元美便接替了大部分事务。
他按照皇后的命令,自无忌门率领京营卫直取乾清宫,望着远方的赶来的另一部,他眼中带上几分疑惑。
两部人马都抵达了无忌门前,一个陌生面孔率先给了季元美一个肯定的眼神,他低声道:“大人,娘娘怕人手不够,便将我们这些负责文昌门后的人也调了过来,我们赶紧过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见他知道皇后的谋划,季元美眼中疑虑消散了几分,“怎么没见过你?”
那个陌生面孔道:“我呀,是新送进来的。”
“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之后娘娘会告诉你的。”
想必这就是霍氏安插的人,季元美“嗯”了声,两个人打开无忌门,携着队伍直涌而去。
乾清宫前,燕元璎也颇不嫌事大的出来添油加醋,“是啊,儿臣也还想再见父皇最后一面。”
他掩面拭泪,推了推一旁的二皇子:“二哥,你说句话呀。”燕元泽浑身一颤,眼神中带着些惊惧。
“元泽。”霍遗光的声音幽幽响起。
燕元泽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前方,霍遗光正定定的看着他,他感到殿前的目光都投向他,手心出了冷汗,颤声道:“…我们还是遵从父皇的遗愿吧。”
就在这两相对峙时,黑暗中响起了脚步踢踏声。
是京营卫来了。
霍遗光神色中带上几分轻松。
季元美握住刀柄,单膝跪下:“末将季元美,拜见皇后娘娘。率皇上之令,护送二皇子继承大典。”随后,京营卫将宫殿上上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士兵们自动的分向几侧,一方堵死了殿门,一方侍立在殿前。
霍遗光扫向殿前一个个人,沉声道:“方才是何人想要瞻仰先帝遗容?本宫特许三人前去查看。”
“谁要去?”
殿前之人都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却都纷纷装起傻来。
萧珵望了眼无极门的方向,殿下怎么还没有来,莫非是遇到危险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绪便开始发乱。
萧珵依旧道:“臣要去。”
呼…李准猛地看向萧珵,牙关咬的咔吧一响。
……
宝华宫内,德妃在殿内走来走去,心底惴惴不安。
十二皇子燕元耀跑过去抱住德妃的大腿:“母妃,你怎么一直走来走去,我的眼睛都要被你晃瞎了。”
德妃心下一酸,蹲下抱住燕元耀,像是这样就能给予她安心的感觉。她亲了亲孩子的脸,起身打开窗户一角,一个身着黑漆铁甲的京营卫正绕着宝华宫反复逡巡。
德妃推着燕元耀走进内室,“进去,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准出来,更不要出声。”燕元耀靴底在青石板面上摩擦,磨蹭着不想过去,却被自家母妃强势推了进去。
“砰!”一把剑刺穿了窗户。
德妃快速把内室的宫关上,恐惧的望向窗外。窗户不堪重负的化作碎片,一个京营卫跳了进来。
德妃大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嫔妃宫殿!”
那京营卫道:“要怪,就怪你们挡了别人的路。”话毕,此人就举起剑来,狠狠劈向德妃。
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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