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遗光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霍靖风先发制人:“萧大人屡次三番不顾先帝属意,完全是图谋不轨、惊扰圣驾之举!臣恳请娘娘将此人就地正法,压入天牢!”
太医院院判提着箱子上前:“臣可为娘娘作证,还请萧大人为陛下留一丝体面,全了陛下的心意。”
季元美非常合时宜的向前踏了一步,向后挥手,身后卫士齐刷刷地迈出一步,目光纷纷落于萧珵身上。不需要言语,那股肃杀之气已经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几个识时务的大臣也慷慨激昂的附和着。
霍遗光开口,语气凄凉冰冷:“霍大人所言正是,先帝已去,正是哀家心中所痛。哀家只想守在这里,送陛下最后一程,可偏偏有人在这时要搅动风云。”
“来人!”
“萧大人想必也是同陛下情意深重,才一时糊涂,季将军,还请你派人将他送回府中,好好冷静。”
萧珵定定的看着季元美,手上动作正要一挥。
“萧大人,请吧。”
就在这时,忽闻远处啼声传来,在夜色中十分清晰,萧珵浅浅勾唇,心道,来了。
殿前众人皆是一凛,望向远处,一骑冲出黑暗的夜色中,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鞍上少女脊背挺直,眉峰微压。
她冷声道:“我看谁敢!”
随即,她勒住马绳,目光沉沉压下来,怀中的小十二的来回扭动,小声道:“我们快下去吧,磨的我屁股痛。”
“……”
燕羲翻身下马,身子晃了晃,掩唇咳嗽两声,众人忙心生恻隐。她将小十二接下来,牵着燕元耀的手,淡淡扫过几个大臣。
霍靖风率先拱手:“公主可算是来了,先帝驾崩,举国同悲,殿下节哀顺变。
只是这等紧要的时候,殿下却姗姗来迟,还将十二殿下带了出来,实在是…”
“劳霍大人挂心,我身体不大好,勉强赶来,不然就要错过你们这场好戏了。”
“你这是何意!”
她牵着燕元耀走到殿前中间,与霍遗光视线碰撞在一起,她不躲不避,举起手中圆筒,道:“此乃真龙天子!霍氏一族矫诏欺天、罪该万死!”
只听唰一声清冽的裂响,明黄圣旨挣脱圆筒的束缚,骤然展开。金明黄的卷面在寒风中微微震颤,鲜红的玉玺印赫然撞入众人眼中。
众人猛地抬眼,礼部尚书惊呼:“是皇上的字迹!”
原本慷慨激昂的大臣,突然一僵,眼角微不可查的抖动起来,附和着要捉萧珵的几个官员纷纷向后退了一步。燕元璎见情势不对,后退几步,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刚才还在犹豫观望的中立派,此时更是屏住了呼吸。
霍遗光心中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圣旨。怎么会有圣旨呢?这不可能!
底下的大臣纷纷望向霍遗光。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伪造的!哪怕不是,今晚他也必须是假的!
皇后微微抬手,指尖遥遥一点,她声音轻柔 面带痛色:“先帝龙驭上宾,举国哀痛。圣旨遗诏乃国之重器,向来有定制保管,你携圣旨而来,并无重臣见证,教我们如何确信,这就是皇帝的旨意?”
“先帝驾崩之时,长公主可在塌前?国本大事,岂可凭一卷来路不明的黄绢,便定天下?”
她转头望向季元美,“来人!将她中的遗诏,交给都察院与三公共同勘验,对比字迹、用印、纸张笔墨。若有一丝一毫的味道痕迹——”
“按《大燕律》,理应处死!”
燕羲高举遗诏:“玺印、笔记俱在,可当众核验。娘娘说我的是假,那你的圣旨又是从何而来?”
朝臣之间起了稀碎骚动,已有几位大臣面露动容。
燕羲将遗诏微微斜了几分,迎着殿门露出来的光亮,示意礼部尚书上前。
礼部尚书对上燕羲的眼神,左看看右看看,最终伸手指向自己,“我吗?”
“对,就是你。”
礼部尚书不情不愿的走上前,他定睛一看,才见绢面经纬之上浮着一个很小、很朴的小玉印,一朵极简的梅花,附有“知微”二字。
一位潜邸大臣冲上前,道:“是这个!这是皇上尚在危难幽禁、人人避而不及之时,元后为他亲手所刻,意为‘于微末之中,见我本心’。这件事情皇帝从未向他人诉说,臣当年还是小侍卫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
霍遗光心下一沉,她声音徒然凌厉了几分。
“荒唐!来人,将公主暂请下去安置,好生看护,圣旨取来,由我与三公一同查验。”
“不可!”李准出声了之后,大臣们像是有了主心骨,纷纷嚷嚷起来。
季元美上前,刀刃微微出鞘,靴声一踏,京营卫应声合拢,玄甲如墙,黑压压的注视着殿前群臣。
一个脾气暴躁的大臣再也忍不住大骂起来:“混账!你这是何意?若非心虚,何故阻拦?”
皇后掀开帘子,站在阶前,声音响彻大殿:“先帝将崩,国本未定,有人意图扰乱大燕朝廷,居心叵测。什么知微,什么先帝私印,不过是她编造出来蛊惑人心的策略,宫内城外,宫门要道,皆是天子亲卫京营卫把守,我本不愿见殿前流血——”
她冷冷扫过长公主,字字锋利:“禁军在此,军令如山,倒时候能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说的算了。”
燕元泽握紧了拳,母妃,你究竟是为了儿臣,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这些年活在无休无止的比较与重压之下,他真的受够了,他根本就不想做皇帝。
他向前一步,“母妃,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蠢货!霍遗光真是恨不得掐死这个儿子,若非她不是男子,何必用得上他?时至今日,反都反了,又如何能回头?
禁军开始向内收拢,戈尖对着朝臣。有两个站在前排的士兵,抬眼,飞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的剑穗轻轻晃动了三下。
就在这时,后排、殿门两侧的节奏猛然乱了。萧珵双眸未眯,轻轻一旋脚步,骤然抬脚,似闪电般踢在季元美腕间。
季元美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感受到一股蛮横汹涌的力道顺着腕骨直灌进去,指骨几乎被震得快要脱臼,紧握的长刀,竟然再也拿不住,翁然脱手,飞掷而去。
这像是一个信号,阵列深处传出一声爆喝,先前隐忍不动的“京营卫”终于接到了指令,齐齐发难。刀锋自外向内开始围剿,直劈皇后但我心腹。
玄甲相撞,人潮反转。
萧一身着黑漆铁甲,俨然就是一个京营卫的模样,在他周边的京营卫不知何故,完全分不清敌我,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一个士兵与萧一相撞在一起,那人大喊:“我靠,你谁家的?”萧一扬眉一笑,“护卫皇后娘娘,义不容辞!”
那人刚松一口气,便被萧一一膝盖顶飞了出去,“骗你的,你爷爷我是正统京营卫,你跟个冒牌货。”
没有人叫停这场厮杀,鲜血不断地洒在地上。几个胆小的大臣早已跑到了柱子后面躲避起来,萧珵以燕羲为中心,脚步飞旋,绕着她旋走环护,四面八方的攻击,皆挥于刀下,不叫一丝一毫的血迹沾染在她身上。
京营卫同萧珵的死士厮杀,又分不清敌我,或降或降,大概这一部真正的京营卫已经十不存一。
攻守之势异也。
四个字轰然砸在霍遗光心上。
兰娘本来一直在殿内,此时见情势急变,吓得跑出来,紧握住霍遗光的胳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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