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啊,上辈子的一次浅浅相遇,竟有如此可悲可叹的前奏。
更没想到,两辈子都相依的大师姐,竟是令人所厌的禁术修士。
花月夜,常月眠。
她或许想过此次行动必会暴露身份。可是躲躲藏藏这么久,这件事萦绕在她心头,如魔鬼般驱使她报仇,如今终于有了个了却。
不安!不安!
“我只是想要赎罪”这一句话可以要她命了。
曾经无数个月夜回想那个破碎五岁。复仇,复仇!这是她深夜内心的独白。
她所恨的人,现为她挡下千军万马,死不了,可她就是想赎罪。
如果回到面前这个女子的五岁,她又何尝不想当着她的面把心呕出来给她看。
当时的首领太狠心了。有多少女子被她简单的一声令下丧失了生命——只为守护青婳人口中虚无缥缈的“人世安宁”。她们的亲人有无数,单单出了个花月夜这样的奇才,花月夜修成禁术后青婳的大半长老都被她杀了,小部分逃了。可她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阿咤和首领。据说那首领被她折磨了很久才死去。
那些女子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吧!
……
画面极具抖动,整个天地发生了巨大变化,花月夜知道她的心动摇了,这里也快要塌了。
布画者要花费大半心神聚在画中,这些心神是靠他们的执念所凝成的,一旦执念有了削减,心神不宁,画中的世界就会有坍塌的可能。
就和水杉一样。
对于温渝和付云舟,他们可不想旧事重演。
“小师叔!花月夜的心神不宁,这里要塌了!”温渝急声劝道,“师姐,我们赶紧离开,此地马上要崩塌了!”
花月夜眼神空洞,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温渝立刻扶住她,转头朝着付云舟喊话:“小师叔,劳你先带阿咤脱身!”
付云舟快步上前拉起浑身淌血、衣衫被鲜血浸透的阿咤,连自己的衣摆也沾染了大片血色。
“师姐,快施法破开幻境!”
花月夜抬眼看向他,轻声反问:“你不会破开阵法的法子?”
温渝一脸茫然:“我怎么会懂这些禁术阵法?”
我应该懂吗?
花月夜心神损耗过重,反应变得迟钝木讷,轻轻“嗯”了一声:“也是,你早就……”
话音未落,一块巨石呼啸着砸落下来,温渝甩出红丝,奋力将巨石格挡开。花月夜只觉得脑袋昏沉发涨:“你们先勉强抵挡片刻,我凝神稳住心神。”
“没问题!”
温渝朝着远处的付云舟高声呼喊,让他撑住压力,等待师姐调息。二人相隔了一段距离——阿咤执意不肯离开,死死扒住地面不肯挪动,付云舟只能一边硬拽着她后撤,一边防备四周不断坠落的碎石,难得露出了急躁神色。又一块巨石轰然砸下,他只得单手拖着阿咤,另一只手挥剑劈碎障碍物。
“哗——哗——”
这人终于回过神来了,再不回过神来恐怕来多少个温渝付云舟也不管用。她赶紧咬破手指,用血在地上画一个大大的阵。
“幻妄不做真,元真为根本,
破障开阵离,画中渊不深。”
花月夜就站在温渝不远的地方念术语,温渝只觉这术语似乎听过,他觉得大概是在书上看过吧。
“画中渊——破!”
“砰——”
一切消散了,他们睁开眼一看这里分明就是回去那半山腰上!
花月夜看了看周身的人:温渝、付云舟……
“阿咤呢?”
付云舟闻言,往身后一看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他不应该和我们一块儿出来了吗?”
花月夜跪在地上抽噎着:“阿咤……是个有能力的人。”她抬头,眼角微红,“她选择了留在画中……”
抬头间,她仿佛看见了一个老妇人,对她伸出手:“月夜,起来吧!我说过的,弯腰赎罪的。”
老妇人又开口:“早些年,我见过了太多女子被献祭给所谓的山神,我一直无能为力。其实很多长老都知道,什么山神啊都是不存在的,可是没人敢为,没人愿意说出来——说出来可是‘亵渎’山神的大过!从我们搬过来一直有人信这个,大家都渐渐习惯了。我们很多长老都只会默默为她们祈祷下辈子活得顺心,别再到神山来了。”
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你母亲孙鸣笙我一辈子都该记住。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她是个好女子啊!唯一一个敢站出来救那姑娘……可惜好人没好报啊!那位姑娘我偷偷帮她逃出去了,她叫小霖你记好了啊!”
花月夜望着渐渐消散的阿咤,指尖轻弹——不见了。
散在正月的风中,无声无息。
“我记住了……”
原来这么些年了,她一直恨错人了……
满心悲愤、委屈,与修习禁术轻微的反噬所交织在一起。
痛心……痛心!!
只有真实的人才能在画中活着出来,既然出来的只有他们三个,那位可怜的假常砚我们也不知去哪儿了。
花月夜缓过了神,起身道:“我要走了。走之前我想看看常砚。”
对了,常砚。
温渝:“师姐……他在哪儿?”
这么多年,花月夜真真把常砚当做他的亲生弟弟,从未过有害他的心思,常砚是花月夜入门以来接触最久的弟子,于她而言总是珍贵的。
花月夜言:“放心,他没事。我们所找到的是他本人没错,入画的时候我趁机换了人,没让他进去。我施了法让他晕一段时间,现在大抵醒了,在痴狂峰。”
既然花月夜想要和他说说话,温渝和付云舟也觉不必跟上去了,留在原地等等他们道别。
花月夜走了,她去痴狂峰找常砚去。
……
弟子房内,常砚坐在床榻上,他是醒了。
他不知道花月夜的事,看着他大师姐进来,他看见她的神情总觉有许慌乱。
“师姐……”
“醒了,醒了就吃点东西……”
常月眠端着一碗桂花糕递给常砚,常砚嘴唇一动欲开口说话却被常月眠先开口了。
她把所有的事告知了他,常砚木讷地坐在榻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常砚,我要走了。我走了你就是最大的了。阿渝比较贪玩,四师妹还是年幼,他们两个还要劳你照顾了。”
我习禁术也害了些人,怪我一时仇恨冲昏头脑,做了些害人的事。
她没有说,因为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
往日种种,将付之于东流,从此你我各不相见。
我要去看浩浩的江河东流,去看奔流到海不复回。
我要去看群山环抱,青山连绵。
“我隐姓埋名,此后云游四海。你只当没见过我吧……我这种人也不该做你们大师姐。”
常砚声音颤抖地说:“师姐,无论如何我也当你是我的师姐。”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地下。
亘古不变。
屋内静得只剩下桂花糕淡淡的甜香,那盘糕点搁在床沿还冒着一点微热,常砚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有去碰。
他怔怔望着花月夜,花月夜也怔了下。少年眼底翻涌着震惊、难过,还有一丝不愿相信的涩意。过往那些相处的片段一帧帧掠过眼前,那个会替他挡责罚、会给他带吃食、处处护着他的,笑着说“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的大师姐,与那个身负禁术、手上染过血的罪人,在他心里反复冲撞。
“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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