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骁云近身时,赵靖已经稳住了阮方竹,两人双双勒住惊马,喘息未定。
“殿下救了我一命。”阮方竹一阵后怕,满地碎石与乱蹄印,方才若是被甩下马背不死也重伤。
“无妨。”赵靖轻拍阮方竹肩膀,当作安抚。
暗卫已经围拢,将寻仇人等尽数拿下。
刘马心惊,他料到王爷身边定有护卫,却不知竟是如此高手如云,“王爷!我等只是收钱替关九把风,可不曾出手伤人,求王爷从轻发落!”
“与他们无关,亦与王爷无关!我关九就是来取亓狗的项上人头!”关九被暗卫反手押在地上,他不愿跪趴在亓骁云面前,硬是拧过头去,啐了一声。
赵靖察觉亓骁云的神情不对,盯着自己紧咬牙关。他单脚离镫翻身下马,走近亓骁云,任由亓骁云上下打量。
“我没事,马惊了一下而已。”赵靖对着亓骁云轻声说,转而看向地上的关九,“你想杀本王的人,又如何与本王无关?不过如何处置,要听亓大侠的意思。”
亓骁云看见了赵靖下颌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不知是被树枝划的还是被什么蹭的,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
他脑子还是嗡嗡作响,明明自己杀过人见过血,刀锋擦过肩头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可现在,他握枪的手在抖,万一这血痕再偏一些伤到颈侧。
“来!想杀我,那就来。”亓骁云转身,拎着枪大步走向关九。
暗卫得了赵靖颌首示意,才松开对关九的钳制。
关九迅速捡起砍刀,他满脸污泥,却忽然笑了,“亓大侠,威风啊。如今攀上高枝当了鹰犬……”
亓骁云不想听废话,不等关九起身站稳便枪尖往前一送,刺入关九肩胛。
关九惨叫一声,后撤一步再挥刀砍去,他仍咬着牙骂:“你杀了我儿,理应循江湖例与我单挑死战。可你却攀附朝廷,日日厮混,好不容易寻个时机,竟伙同他人合围,我呸!”
亓骁云脸上没有表情,出枪、收枪、再出枪。
“我儿犯了什么天条!叫你平白斩杀,身首异处!他不给狗贪官孝敬,就是贼子?他最大的过错不过就是贩了几包盐,不肯交那莫名其妙的捐税——啊!”
枪尖切开关九喉咙,关九用手捂上血依旧喷涌而出,他想大笑却只能发出漏风的嘶哑声,仰倒在地还不忘诅咒亓骁云,来日定有报应。
阳光透过枝桠洒落,他却如坠冰窖,周身生寒,关九知道自己快死了。
“报应?”赵靖踱步到亓骁云身边,伸手替他抹去指尖溅上的血迹,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将死之人就安心去死,不入流的诅咒也一起带到地府去。”
关九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还想说什么。
亓骁云虚虚挡住赵靖的眼睛,枪尖再起,割稻草一样了结关九性命。
残忍又血腥,旁人见了难免胆寒。
赵靖从未见过这样的亓骁云,杀意可怖。但他不仅不惧,反而笑了。这才对嘛,江湖的侠客杀伐果断,话本里的腥风血雨在眼前呈现,看得他心里发痒,嘴角扬起明媚的笑意。
亓骁云侧头看他,又看见了那条已然自行止血的伤痕,仍旧红得刺眼,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你受伤了。”亓骁云声音干涩。
赵靖拉下亓骁云手腕,这人的脉搏,隔着皮肉都能觉出那股躁动的血气。他故意用指腹蹭了蹭那处凸起的青筋,抬眸笑道:“蹭破了点皮,没事。倒是你肩上这伤,我们回府。”
亓骁云点头又摇头,他去处理刘马几人,敲晕再卸掉他们一条手臂权当害赵靖遇险的报复。
他想说,赵靖你怎么能骑着马去救人,你怎么能让自己受伤,你知不知道我快吓破胆,可他什么都没说,只默默下定了某种决心。
亓骁云往赵靖身边靠近,近得几乎要贴上。赵靖抬头看他,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寻仇的人已被处理干净,所有人都以为这不愉快插曲已经结束的这一刻。
一道寒光猝然袭来,不是冲着亓骁云,而是直直刺向赵靖。
太快了。
那人不知在林间潜伏了多久,等的就是众人松懈的一刻。
赵靖余光瞥见那抹寒光,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拽开亓骁云。
可他忘了,他身后就是水潭。
亓骁云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两人避开利刃却失去平衡,水花四溅。
冰冷的潭水瞬间吞没了赵靖。他来不及闭气,来不及挣扎,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被水流裹挟着往下冲。
有人撞破水面死死拉着他。
可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头撞上了什么,他能听见自己脑袋里的回响。
好痛,好冷。
意识模糊之际赵靖心想幸好藏青医治过林澈,有经验。随即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道烟火冲天,众人纷纷勒马,走马弋猎匆忙结束。
靖王出事了,姜楹站在帐前,远远望见那道烟火,又见亓骁云和阮方竹脸色煞白,护着全无意识的赵靖登上轿子往回赶。
她攥紧帕子的手慢慢松开,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夫人。”刘澹予回来了,给姜楹递上一只鸟雀,羽毛滑顺,受了惊不会飞。
“你可知发生了何事?”鸟雀被随意扔到一旁。
刘澹予当时离水潭那处不远,赶过去便见地上横尸数首,他低下头缓缓说道:“王爷只是意外落水,众人施救及时应无大碍。”
姜楹转身,望向澜城的方向。如若赵靖意外身死,那对周大人应是极好的消息。她挥退刘澹予,叫自己婢女备笔墨,快马加鞭明日这信便能送到伯父手中。
刘澹予出帐时,与找来纸笔的婢女悄声对视了一眼。
赵靖已经两日不现身,不知何时起便传出了靖王伤势过重,恐怕时日无多的消息。
一时间望山县的庙宇香火旺盛,百姓纷纷替靖王求福。
姜楹特意前去探望,几次都被忘言冷脸拦下。明明是自家府邸,那院子却半步难近,她只能笑着留下滋补药材,福身告退。
姜涉川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天赐良机。他正愁如今周衍在中都声势愈发壮大,陛下又携幼子临朝听政,自己远在安平州不知如何巴结。倘若靖王在他的地界意外亡故,这怎能不算大功一件。
“郎中,连日来替靖王忙前忙后,实在辛苦。”姜楹遇上了刚出门的藏青,赶忙搭话,“不知靖王可有好转?我有些名贵资材,或能帮上靖王一二。”
藏青摆摆手,只道义诊要迟到了便匆匆离开。
争权夺利的事他半点不想沾染,可亦知此番靖王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去了。方才还说口苦,吩咐自己买亓大哥口中的蜜饯果脯回来。
趁着还有时机,他得给城郊常年受咳疾折磨的阿婆多开几副固本养元的药,西巷口摔断腿的阿宣也该拆夹板了。倒是那个长冻疮的小孩不用他再挂心,有户打铁人家收养了小孩,还给他取了名字。
如今世道安稳,他这个游医救治的对象亦少许多。
“跟紧他,和之前一样,靖王身边的人买任何药材都给我想方设法替换掉。”姜楹低声吩咐道。堂兄堂弟成日在伯父面前阴阳怪气自己一介女流掺和政事,她偏要证明,对姜家最有用的是她。
赵靖身受重伤的消息传到中都,朝中顿时掀起波澜。
向来宠爱胞弟的赵珩却难得沉稳,示下靖王自有吉相,众臣不必过多担忧。
原本周衍示意御史递折子弹劾靖王,御史还有几分顾虑。现下看来陛下亦是乐于打压靖王,往日里待他宽厚便算了,如今靖王却在民间累积起声望来,这如何使得。
“陛下,靖王擅杀朝廷命官,先斩后奏,此举有违法度,臣以为当严惩以儆效尤。”
朝堂静了一瞬,赵珩默不作声。
刑部尚书站了出来,此人素来中立,行事刚正不党不群。
“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请教御史。”
赵珩端坐龙椅之上,点头沉声道:“准。”
“御史大人,按《昭律》贪墨多少可斩?克扣抚恤可斩?欺压百姓可斩?”
“陶承允为祸一方,自然当斩。”御史哼声,不改说辞,“可靖王一刀砍了,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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