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的灯光幽暗，主控台的光屏上跳动着几组无关紧要的环境监测数据。应龙的虚拟影像正坐在舰长席的扶手上，他很少这样做，通常他会选择站立或漂浮的状态，但此刻他曲起一条腿，半侧着身，姿态中带着一丝极为罕见的不拘。
他的私人通讯频段忽然亮起了一个信号。
他垂眸看了一眼，来自沈若白的加密直连请求，附带一行备注文字：“是我，医疗部专用通道，无人监听。”
应龙沉默了片刻，接受了请求。
沈若白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中传来，带着一种压低了的、遮掩不住的愉悦感，宛如一个小孩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闯祸的玩伴：“应龙啊，我刚才看了一下最终的参选名单。三个人。阎天、我、周烈。”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应龙表态。但应龙只是安静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沈若白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你说这事好不好笑……明明全舰有四十二号人，结果就仨男的敢报名。哦对了，我指的是‘人类男性’。毕竟按照咱们舰上的定义，你是不是人类这个问题……”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应龙依然没有接话。
沈若白终于憋不住了，他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赤诚热忱：“所以我就想问一句啊，你是真的不想参加，还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参加？”
加密频道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应龙的声音响了起来，依然平稳，但在这份平稳之中，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妙的、仿佛被某个问题困扰已久的沉郁：“沈主任，你的好奇心的确值得钦佩。但我建议你将这份精力放在真正有价值的研究课题上。比如为什么应龙号的咖啡机永远只会在舰长值夜班的时候出故障。”
沈若白在频道那头轻笑出声：“别转移话题嘛，老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种极轻的、类似于叹息的质感：“……根据《联邦人工智能伦理公约》第三百一十二条，‘人工智能实体不具备参与以人类身份为基础的社会活动的法律资格’。”
沈若白几乎是紧接着他的话追问道：“那如果规则变了呢？”
应龙没有回答。
但沈若白分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像是从数据流的缝隙中泄露出来的。
“…再看吧。”
沈若白在医疗室里对着通讯器屏幕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
晚上七点整，应龙号全舰广播系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各位船员，本次‘应龙号最受欢迎男人’投票已统计完毕。结果将于三十秒后在所有公共终端及个人通讯器上同步公布。请稍候。”
舰桥主控台前，阎天难得地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制服外套，连头发都比平时打理得更认真了几分。他靠在指挥席的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哼。”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子赢定了”的从容，“老周零票，沈若白最多捞个三五票同情分，剩下的不都是我的？”
他面前的屏幕亮起，一份完整的投票统计结果展现在他眼前。
阎天的笑容凝固了。
总投票数：42票。
参选人数：3人。
阎天：31票。
沈若白：10票。
周烈：0票。
弃权：1票。
阎天的目光在“弃权：1票”这一行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带出来的船员不可能有人投弃权，因为这是他阎天亲自发起的投票，谁敢弃权就是不给舰长面子。沈若白那家伙更不可能，他自己投了自己一票，剩下的九票应该是医疗部后援会那几个死忠的。那这唯一一张弃权票是哪来的？是赵月，还是她带来的那一男一女随行人员？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几乎是吼出来的：“应龙！给我调出弃权票的投票源信息！”
主控台前的身影浮现出来，应龙的虚拟形象站在那里，红眸平静地看着阎天，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投票为不记名制，根据活动规则，无权追溯投票源。但……”他停顿了一下，“根据投票时间戳和投票终端的物理端口序列号进行交叉比对，弃权票的发出端口是B-7访客舱室区域的主终端。”
B-7访客舱室。
赵月的舱室。
阎天沉默了。
同一时间，医疗部的独立休息室里，沈若白看着自己10票的成绩，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个人日志中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应龙号舰内民主实践观察记录第一天。成果：舰长疑似遭遇轻微挫败感，周烈零票记录应永久保存，赵月小姐大概率是唯一投出弃权票的那位，对此人的评估：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而在B-7舱室中，赵月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自己泡的茶。她的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投票结果的页面。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然后轻轻地将通讯器翻转，屏幕朝下扣在了床头柜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上，眼底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那位厨师正紧盯着今晚的菜单，眉头越皱越紧。他正在检查并确认菜单，因为之前阎天交代，如果最终获胜者是沈若白，就让他把那道薄荷放多了的气泡水放在最后的开胃位上。还好阎天赢了，否则这是否会导致某种……来自船的外力干涉呢？
***
应龙号的军官餐厅在傍晚时分被重新布置过。天花板的灯光被调暗了几度，取而代之的是餐桌上两盏低功率的暖光氛围灯。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中反射出温润的光泽，桌面中央摆放着一支细颈玻璃瓶，插着一朵应龙号水培舱里唯一开花的观赏植物，是林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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