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应龙号C层维护通道旁的休息区。
林序和顾峰难得地凑到了一起。林序靠在检修终端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合成咖啡，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顾峰则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清洁布，低头擦拭着一把已经锃亮到反光的制.式.手.枪。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是八卦搭子之间那种“终于找到机会交流情报”的默契。
“我跟你说。”林序压低声音，眼睛还警惕地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今天上午，我在C3通道亲眼看到的。赵月走在前面，应龙的机械臂跟在她后面，一路跟着，跟到她舱室门口才停下来。而且你猜怎么着？她停下来跟那条机械臂说话了！还笑了！笑得还挺开心的！”
顾峰擦枪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擦拭的动作确实慢了半拍，声音依然是一贯的冷淡：“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我怕被发现赶紧撤了。”林序耸了耸肩，表情里带着一丝遗憾，“但我总觉得，应龙这小子……呃，他对赵月的态度不太对劲。我是说，你见过他对其他舰员这么上心吗？他会给你端气泡水、切星形饼干、一路护送到舱室门口？”
顾峰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给舰长端过感冒药。上次舰长发烧，应龙出动了四根机械臂，一根端水一根拿药一根量体温还有一根负责把试图硬撑着去舰桥的舰长按回床上。”
林序：“……”
就在林序准备继续强调更多细节的时候，两人的通讯器几乎是同时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来自舰长阎天的全舰广播级别消息。
林序和顾峰对视一眼，同时收敛了闲聊的神色，一起低头看向通讯器屏幕。
消息的标题是：【全舰船员通知（非紧急）】
林序皱了皱眉，指尖滑动屏幕展开正文。
“应龙号的各位：
为活跃舰内气氛、增进团队凝聚力、表达对跨星域财团代表赵月小姐的热烈欢迎，本人作为舰长，特此发起一项全舰范围内的趣味投票活动。投票主题为‘应龙号最受欢迎男人’评选。报名与投票通道已在舰内网络开放，投票方式为不记名投票，截止时间为今晚十九点整。
投票结束后，得票第一的幸运儿，将获得与赵月小姐共进烛光晚餐的特别机会。
请大家踊跃参与。——舰长阎天”
屏幕下方还附了报名、投票入口链接和一张赵月登舰时的照片，显然是阎天自己看监控录像抓拍的，角度倒是选得不错，捕捉到了赵月侧身回眸的一个瞬间，背景是应龙号机库的冷色调灯光，照片上的赵月眉目清冷，短发被机库内的气流轻轻拂起，确实是一张很能打动人心的照片。
沉默来得突然又及时。
林序眉头皱得更深了：“呃……这事赵月知道吗？”
***
四小时前。
赵月的舱室门合拢，她靠在门边的金属墙壁上，手里端着那杯气泡水，杯壁上的冷凝水珠沿着她的指尖滑落，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清醒了一些。
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先前在通道里逗弄应龙机械臂的画面。那船的反应……确实很有趣。过于认真，过于较真，过于急于辩解。她唇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转为了一种若有所思的平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屏幕上还留着五分钟前收到的那条消息，是阎天以私密渠道发送的。
她再次点开那条消息。
“赵小姐，关于刚刚的事…咳咳……就是被我的人工智能打断的那件事，我想重新找个机会把话补上。因此我决定在舰内搞一个小小的趣味投票，获胜者将有机会与你共进烛光晚餐。当然，我认为那个获胜者最终会是我。不知你是否愿意配合出演这个剧本的下半场？——阎天”
赵月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良久。
她很清楚阎天的用意。这根本不是什么“舰内趣味活动”，这是阎天对应龙那根机械臂横插一杠的报复，你打断我的邀约？那我就把这件事变成全舰范围内的公开竞争，然后光明正大地赢给你看。幼稚。但也确实很符合阎天那个人给她的印象：表面吊儿郎当，骨子里却有一种执拗的好胜心。
而且她知道，阎天专门提前来问她的意见，至少说明他不是那种真的会为所欲为的人。他尊重她的选择权。
她想了想，在回复框中输入了一行字：“我知道了。一顿晚饭而已，我去就是了。不过阎舰长……你确定你真的能赢？”
她点击发送，随即便放下了通讯器。
几分钟后，她的舱室门禁系统响起一声轻响，那是一封来自舰内网络的系统通知，发送者为“应龙号核心架构”，标题是：“关于赵月小姐出席今晚活动安排的确认函”。
赵月挑了挑眉，点开了这封以标准军事报告格式撰写的“确认函”。函件中逐条列明了今晚的晚餐安排，菜单选项、用餐地点、预计时长、安保措施、过敏原筛查记录，甚至连餐椅的倾斜角度调节范围都写得一清二楚。在函件的末尾，有一行以较小字体书写的备注。
“附注：本舰AI核心系统已注意到该活动的存在，并将全程监控用餐环境的温度、湿度、照明及空气质量参数，以确保赵月小姐获得舒适的用餐体验。——应龙”
赵月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好一会儿。
“……全程监控用餐环境的参数？”
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将通讯器放到桌上。她走到窗边，这扇窗外是模拟视觉系统投射出的深空影像。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深邃地望向那片人造的星河。
星光点点，在人造的暗蓝色背景下缓缓流转，恍如真正的宇宙深处。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表面上，留下一枚浅浅的指纹。
舱室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低的嗡鸣声，除此之外一片安静。
她垂下眼，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那根此刻正悬停在她舱室外壁检修通道上的机械臂，调低了所有伺服电机的运转噪音，将拾音器灵敏度调整到了最高阈值，几乎不可能被人捕捉到的音量。
“应龙不参加竞争么？”
她的声音落在空气中，宛如一片羽毛坠入水面，带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沉默。
大约过了三秒钟，赵月头顶上方传来了一个轻微的机械摩擦声，舱室天花板的通风面板格栅间，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扬声器被激活了。应龙的声音从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传出来，音量同样压得很低，仿若不想让这个对话被任何第三方的录音设备捕捉到一样。
“我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参选资格通知。”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舱室内响起，语气平稳，但措辞之间有一种极其微妙的、犹如在回避什么核心问题的谨慎感，“根据本次活动规则的定义，‘最受欢迎男人’的投票面向的是应龙号上的全体男性人类船员。我的存在形态按照《联邦人工智能伦理公约》中的定义不属于生物意义上的人类，因此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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