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夜,总是被练习室惨白的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从那天在车里划下界限后,南奎敏就像是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她切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手机永远静音,连宿舍里李伏恩偶尔的冷嘲热讽,她都只当是耳旁风。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
汗水把训练服浸透了一遍又一遍,膝盖上的淤青结了痂又被磨破,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脑海里只有节拍、肌肉的记忆和镜子里那个越来越冷厉的自己。
直到那天深夜,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银桦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连鞋都没穿好。她看到角落里的南奎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得浑身抽搐。
“奎敏……我撑不下去了……”银桦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眼泪鼻涕蹭在南奎敏的裤腿上,“我真的没法出道了……我辜负了大家,我连呼吸都觉得对不起公司……”
南奎敏低头看着她。
银桦的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那是长期高压下,心理防线彻底坍塌的溃败。
“你生病了。”南奎敏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害怕……”银桦捂着脸,哭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南奎敏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银桦抱着她的腿哭泣。她很清楚,在这个残酷的体系里,眼泪是最廉价的排泄物。
第二天,银桦被送去了医院。
紧接着,公司里的气氛变了。
一批练习生被清退了。
没有告别仪式,没有安抚,甚至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走廊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储物柜,和保洁阿姨冷漠的拖地声。
与此同时,新一批练习生被迅速填补进来。
他们年轻、漂亮、眼神里闪烁着对舞台的狂热,像极了当初的银桦,也像极了曾经的南奎敏。
南奎敏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些新面孔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听着音乐老师严厉的呵斥。
她突然意识到,这家公司从来没有把她们当成“人”来看待。
她们只是流水线上的零件,坏了就换,旧了就扔。
所谓的梦想,不过是资本用来榨取剩余价值的包装纸。
这种清醒的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起了权至龙。
那个在洗手间里吐得撕心裂肺的男人,那个在车里被她冷冷警告“不可以觊觎我”的男人。
他曾经也是这条流水线上的零件。
他也被这样无情地清退过,浪费了青春,最后什么也得不到,甚至说他长得丑,以此来贬低他。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南奎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练习室里那些新来的练习生,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被她静音了半个月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权至龙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奎敏?”
南奎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前辈。”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当年在公司被清退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奎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因为我发现,”南奎敏睁开眼,目光穿过玻璃,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拼命跳舞的新人,“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被吃掉的零件。”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南奎敏没有挂断,她静静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男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共鸣。
这场清醒的交易,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变了质。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河,南奎敏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或许正靠在某个昏暗的沙发里,眉头微蹙,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零件?”权至龙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轻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褪去了平日里顶流巨星的疏离,多了一种属于成年人的、沉甸甸的温厚。
“奎敏啊,”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像是在安抚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你不是零件,你是有血有肉的人。那些被清退的、被替换的,只是因为他们没能熬过筛选,但这不代表你也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缓慢而笃定:“你问我当年是怎么想的?说实话,那时候我连‘想’的力气都没有了。被清退的那天,首尔下着很大的雨,我站在街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滩烂泥,连呼吸都觉得是在浪费空气。那种心湖被彻底击碎、空荡荡的绝望,你现在大概正在经历。”
南奎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但我妈妈告诉我,”权至龙的声音里浮现出久违的柔软,“她把我从雨里拉回家,给我煮了一碗热汤。她摸着我的头说,至龙啊,只要你不放弃自己,就没有人能真正把你丢掉。家人是在你坠落的时候,愿意接住你的那张网。”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透过漫长的岁月回望那个在雨夜里痛哭的少年:“后来我才明白,家人的鼓励不是让你立刻振作起来去打败谁,而是告诉你,哪怕你一无所有,哪怕你被全世界否定,你依然有资格被爱,有资格重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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