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昀原本打算像之前那样停留在码头外围，等着帮闲们过来。
见管事如此急切，姜栩用力晃了一下缰绳，皮质的缰绳拍在大毛屁股上，大毛加快了脚步，与管事双向奔赴。
“大毛，停下！”
到了管事跟前，姜栩一拉缰绳，大毛便停下来了。
“姜姑娘！您终于来——哎呀！别舔我！”
管事个子不高，大毛嗅闻着这个陌生人的气息，忽然就朝着他伸出肥厚的舌头，口水糊了他半张脸。
“哈哈！”
姜栩忍不住笑出来，姜昀赶紧伸手把他的嘴捂住，随后自己跳下车，背对着大毛，将它和管事隔开。
“管事的，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管事抬手，用袖子抹掉脸上的口水，把刚刚垮掉的笑脸再次挤出来，对着姜昀微微躬身作揖，说道：“不敢不敢，吩咐谈不上，是关于您在码头摆摊卖吃食的事，咱们稍微说上两句。”
“姜姑娘……”
把头是不大情愿来直面姜昀的，先前辞了人家的父兄，还不让她进码头摆摊，姜家必然是对他心怀怨言的。
他还比管事大一级，现在却要来跟姜昀一个小姑娘赔礼道歉，一时间抹不开面子，便落后了些，管事都和姜昀说上几句了，他才走到姜昀面前。
管事的做介绍道：“姜姑娘，这位是把头大人。”
“民女姜昀，见过大人。”姜昀带着得体的笑意，对着把头行了礼。
姜栩见状也下了板车，受伤的腿轻轻点地，对着把头行礼。
“姜姑娘，我与管事此来是为先前的事致歉，”把头无奈道：“先前种种都是孔县令授意，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姜姑娘谅解。”
“孔县令？那位妇人同孔县令是……”
把头鄙夷道：“钟春梅啊，她是孔县令的表妹，要称呼孔县令的母亲一声姑母。早些年，孔县令的母亲在回乡省亲的路上遇到山匪，是他舅舅挺身相救，但是正是那次相救，他舅舅伤了肺叶，不久就离世了，只留下那么个女儿。孔县令的老母亲惦记着姐弟之情，一直对这个侄女颇为关照。可惜这侄女和侄婿都是不争气的东西……”
“怪不得……”姜昀思忖着，微微一笑：“往日之事，大家各有难处，我无意追究。”
“多谢姜姑娘体谅。”
把头给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忙道：“姜姑娘，是这样的，咱们码头啊，往后不会再让她进来了。至于您的话，我们昨儿个连夜赶工给您在仓库旁边搭了个棚子，您临时用一下，待日后工房选好了空地，造起食肆，您再搬过去。姜姑娘，您看这样可好？”
姜昀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我这便带你去看看可好？有需要改进的我们再改。”
随即，姜昀想到一个问题，“恕我多嘴，敢问连夜赶工的是何人？”
管事明白她的忧心之处，立马回答道：“是咱们码头的帮闲，不过您放心，咱们给足了工钱的，您不用担心欠了人情。而且，大家伙都喜欢姜姑娘的饭菜，原本还不乐意呢，一听说是给您搭的，个个捋起袖子出力。”
“那就好。”
管事的在前面领路，把头和姜昀走在稍后一些的位置，姜栩上了驴车，在最后头缀着。
还没到帮闲们午休的时候，一个个黝黑的汉子扛着麻袋装的货物，在船只与货仓之间来来回回，前胸后背的都被汗水染成了深色。
管事朝着大家朗声喊了一嗓子：“大家伙儿，姜姑娘来了，先歇一歇，把午饭吃了吧，咱们下午再干。”
帮闲们闻声看过来，皆是一喜，大叫了声“好”，便急匆匆把手上肩上的货物丢进仓库里，赶去取自己的碗筷。
管事领着姜昀到了仓库旁边的棚子。
棚子约有两人高，实木横梁作为支撑，上头盖着厚厚的茅草，下头八根承重柱，每根柱子之间都做了长凳相连接。算不得多好，但是一晚上能弄出这么个东西，已经是相当尽力了。
姜昀也不挑剔，有这么个遮风挡雨的棚子，她就很满足了。
姜栩把板车停到棚子下面，大毛拴在一旁的树下，一转身，就见姜昀面前已经围满了人。
“姜姑娘，这棚子你满意吧？昨天搭棚子的时候，我老葛出力最多了！”葛大川拿着碗，迫不及待跑到姜昀面前邀功。
阿冬不甘示弱：“老葛，你睁眼说瞎话！姜姑娘，别听他胡说，我才是最勤快的那个！瞧这结实的茅草棚，可是我花大力气做的哩！”
“茅草棚我也有份的！还有这两根柱子，是我抗来的！”
“这根柱子是我抗的！”
“啊？这不是我抗的吗？”
“我在这儿划了一道做标记的呢，你的在那边！那根柱子才是你的！”
“不对呀！那根柱子是他的！”
一时间，汉子们抱着柱子，指着顶棚，抓着长凳，七嘴八舌夸耀自己的功劳，姜昀听的脑壳子嗡嗡的，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淡不下来。
人们都道帮闲是贱业，不愿与之为伍，可她却觉得挺好，这里的人没那么多心眼子。不像顾青澜，便是位极人臣，也是可耻的卑劣之徒。
“让让！让让！”朱大哥拨开人群挤进来：“你们能不能先别争这些有的没的了？！倒是先问问姜姑娘今天什么菜啊！”
周遭一静，葛大川眨巴眨巴眼睛：“哦对啊，姜姑娘，你今天做了什么菜呀？”
为了保温，木桶被封密实了，大家仔细嗅了嗅，也没闻出来什么东西。
姜昀把盖在木桶上面的毛毡揭开，打开木桶的盖子，干锅豆腐的香辣气息瞬间往四周席卷而去，把头和管事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凑了上来。
他们俩平日里都是回家吃饭的，而且往往是姜昀还没来出摊，他们就溜号了。等他们午觉睡醒了回来，姜昀早就走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只听说姜昀的饭菜好吃，孔县令表妹钟春梅的饭菜难吃，但具体是怎么个好吃法、难吃法，他们还真没啥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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