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辞小腹不适,浑身出过一层汗,贴在身上的里衣湿了又干,但她也懒得换,躺在又厚又沉的陈旧被子里,身子虽有疲惫,但睡不着,脑子没有睡意。
屋里没有燃烛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隐约可见。
听到窗子被撑开,脚步落地轻巧的动静,宋云辞忍不住警惕起来。
那人出声安抚住她:“别怕,是我。”
宋云辞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秦寅摸着黑,看清她坐在窄小床榻上的身影,白色里衣在黑夜中看得真切。
“这么久没见,你果真没半点良心,就算知道我在邺城,也不过问一字半句,连回信都吝啬,要不是我赶过来见你,怕是你将我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那个穷酸的都工了吧。”
宋云辞抱膝而坐,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笑出声:“你隐瞒身份去得邺城,我不回你书信,也是为你着想,你竟然还倒打一耙。”
“为何突然过来?”
“这还用问,想你了啊。”秦寅看到简陋的屋中只有一个木凳子,径直走到窄榻边,坐下脱靴。
宋云辞身子还是虚的,嗓子里黏腻得咳了一声。
“病了?”秦寅盘腿坐到床尾,问她:“这里的事情什么时候办完?你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这破地方不能再待下去。”
“还需要一些时日。”宋云辞已经想了无数种法子,难得两全,又不甘心放弃鹿台山修葺皇陵的这些无辜人。
“是有什么为难的?”秦寅直觉敏锐,察觉到宋云辞语气里的推诿。
宋云辞顿了顿,叹一口气,将密信内容隐晦转述给他。
秦寅冷哼一声:“亏他临死前还想将你拖下水,把脏事给你去办,是为你让下一任帝王更好拿捏你。”
这一点倒是宋云辞不曾想到的。
“换成别人,或许就照着密旨去办了,唯独你心善,宁可为难自己想破脑袋,也要替他人谋一条生路。”秦寅声音低沉,在黑暗中难得能听出一丝温柔。
宋云辞斟酌言语,想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话还没说出来,脸颊被捏了一下。
秦寅稍微粗糙的指腹捏住她柔软的面颊,仅一下就放开了。
宋云辞轻轻抿唇:“你再动手动脚,我真要生气了……”
秦寅丝毫不觉心虚,也不怕她生气,反正都捏了,闻言又上手摸了一下。
触感软滑柔嫩。
宋云辞拿不准他的意思,缩着腿往后躲去,靠坐在床头。
见到秦寅那一刻,这些日子辗转反侧的忧思和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心情也好转了。
不想叫他看到不受控制扬起的唇角,偏过头去。
“你快回去吧,小心被发现偷跑出来。”
“你怎知我是偷跑?就算是,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如今可是威虎营的香饽饽,都护着。”
听他语气里的洋洋得意,宋云辞倒是信他的,她不善舞刀弄枪,但知道秦寅武力非凡,性格虽霸道桀骜,却天生是上位者,不乏有追随的人。
深夜中,宋云辞眼眸幽亮,和秦寅一个床头一个床尾。
秦寅如今是废太子,承乾帝又重病在榻,皇子们都趁机表孝心,没人会特别关注秦寅的行踪,就连宋云辞也是从秦寅传来的书信中才知晓他悄悄到了邺城。
单手撑头,心里想着事。
“你到邺城是为了二十万私兵?”
秦寅挑眉:“就这么明显?”
宋云辞叹口气,他本就没想瞒着她罢了。
“你说怪不怪,我从未真正上过战场,来到邺城就是想要看看,顺便在营中当个小兵,没想引人注意。”
宋云辞按住眉心,知道他并非炫耀,只是平铺直述与她说说话。
“你是太子,自幼习得帝王之道,自然与旁人不一样,只要不滥杀无辜就行……”
秦寅审讯的手段她已有所耳闻,却不觉得他是残暴之人,或许她心有偏颇,极其偏重他。
秦寅伸直长腿,占据着窄榻,宋云辞身上隐约有浅淡的血腥味,但不怎么重,可能是她痔病又犯了,不好意思与他说。
这间陋室她虽然只住了几个月,却已经布满她生活的痕迹,窄榻上铺着被褥都是她的味道。
一丝丝苦涩的药味。
长年累月喝药,她早已被药物浸透,就连头发丝都是淡淡的药材香气。
想着,探身过去,伸手捋着她的长发放在鼻端嗅了嗅。
“你做什么?”宋云辞一惊。
秦寅呵笑一声:“还是你的味道好闻,营地里都是汗臭和脚臭,我的鼻子饱受摧残,你再让我闻闻。”
宋云辞对于他不知分寸的举动倍感无语,道:“你好歹注意些。”
“从前只听说军营里鱼龙混杂,这回我真是开了眼了,你猜我看见什么?”
秦寅想起自己夜半看到的场景,兴致勃勃与她分享。
“我起夜时看到两个大男人叠在木床上,一个在下一个在上,上面的那个把手伸到下面去,两根握在一处,你说,这种互相慰藉,真有那么舒坦?”
宋云辞觉着自己要被烧着了,从头红到脚,耳朵滚烫,缓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说话越发不知羞耻,休想污了我的耳朵!”
初夏衣物单薄,秦寅能清晰感受到与他贴在一处的小腿带着微微凉意。
黑暗中,宋云辞乌黑的眼眸藏着一汪水,柔软的长发贴在身前和肩背上,肤色白皙。
视线沿着肌肤滑入脖颈里,交襟里衣中隐约可见一截精巧锁骨。
呼吸一沉,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清了清嗓子,像只豹子一般,速度极快地窜到床头,将蜷腿坐着的人连同被子一把搂住。
“闭眼,睡觉。”声音低沉暗哑。
宋云辞被他铁壁般的胳膊箍住,动弹不得,霸道地圈在他怀中,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层被子,背后的胸膛起伏地厉害,呼吸沉重急促。
稍一细想,便明白秦寅为何如此,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提及床事难免激动。
还是不要挣扎乱动了。
“你何时回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宋云辞转移话题。
秦寅将头往她的长发中埋了埋,淡淡的药草香气。
“明早天一亮就走。”
不剩几个时辰了,往返如此周折,他真是不嫌累。
宋云辞说不出嘲讽他的话,把自己缩在被子里,藏住雪白的肌肤,只露出头,没熬过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着前呢喃一句:“你走的时候叫醒我……”
第二日,宋云辞醒来时,秦寅已经走了,窄床上的另一侧失去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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