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程夕榆今天穿的是灰粉色，所以她只哭了一会儿，就开始胡乱抹起眼泪了。
心里像坠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当叶浔时的手机光照过来时，她才堪堪抹净脸颊的泪痕。
不过泛红的双眼还是暴露了她。
“你怎么了？”叶浔时被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漫山遍野地找纸巾。
“在我包里。”程夕榆捂着脸指挥他，声音也终于平稳了下来，“那边，那边——哎，对，就是那个侧兜。谢谢你。”
她用纸巾把自己的眼睛蒙上了。
还好今天没化妆，她想，不然她现在再抹把脸，就能直接上马戏团了。
能吓哭一众小孩儿。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叶浔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问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这结界长得不合你胃口？”
“哦那倒没有。”程夕榆说，“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审美很高。我只是……只是比较性感罢了。”
叶浔时：？
比较什么？
他怀疑地看了过来。
这孩子，莫不是把自己的脑子也给修进去了。
闷闷的声音从纸巾下传来，这一会儿，程夕榆就已经把自己的整张脸盖上了。
像一只无所事事的鸵鸟。
“为人民服务这种事情真的很光荣，”程夕榆依旧在胡言乱语，“一想到我这样没用的人居然也能派上用场，我就感觉这世界真是太美好了。”
又一张纸巾糊上脸。
“人老了，就是容易性感啊。”她矫揉造作地沾了沾眼角。
叶浔时看懂了。
原来是职业病又犯了。
总而言之就是她现在的心情很好，言外之意是希望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扫她的兴。
但这个兴，确实是必扫不可了。
“你先等会儿再垂垂老矣，”叶浔时无情打断并果断通知道，“程永年现在正在大门口堵人呢。”
什么堵人？
程夕榆懵了。
堵人？堵谁？
堵我们吗？
嗷的一声——
程夕榆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像是被谁攮了一巴掌，她直接开始在原地转起了圈。如果她是一个电钻，现在估计都已经打穿地球了。
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经此一遭，他俩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太可怕了。
“我真是服了，咱们要怎么跑？”程夕榆被迫开始了苦思冥想，“翻墙还是挖地道？人要是能长翅膀就好了。干脆直接把墙拆了，应该也可以……”
“都不太可以。”叶浔时评价道。
哦哦。程夕榆的苦思冥想停住了。
神经病啊！这不废话吗。
“你清高。”程夕榆没好气儿，“你最厉害了行不行？你去抓紧时间想个办法来！”
叶浔时依旧半点都没着急，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翻着他的手机。
“别玩手机了！”程夕榆伸手就要去夺，“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哎？”
哎？
哎？？
她发誓，她真的是不小心才看到他的手机屏幕的。
虽然有些不太礼貌，但这聊天记录实在是过于炸裂。程夕榆只瞟了一眼，就看到了关键词，目光瞬间移不开了。
“我能看吗？”她先斩后奏。
“当然，本来就是给你看的。”叶浔时无所谓地递给她，帮她往下又划了几行，“这就是我的解决办法。”
他又补充道：“看完记得写读后感。”
程夕榆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很神奇，程夕榆看着看着也笑了。就算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再把她的脑袋打破，她也绝对想不出这种办法来。
“你可真是……这招太阴了。”
她笑得有点力竭。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程夕榆甘拜下风。
叶浔时悠悠然收回手机。
“承让。”他装模作样地拱手行了个礼，“被坑的多了，你也轻车熟路。”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两人一拍即合一见如故，直接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起往门口进军了。
*
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拍照的和直播的已经在往外走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亮眼的橙马甲，横着竖着站成几排，远远望去，还以为是误入了服装批发市场。
大功率探照灯铺着两道晃眼的白光，明明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门口却亮如白昼，像极了一个正在咿咿呀呀唱着戏的乡村大舞台——
乡村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当反派的梦想也是梦想，所以程夕榆没有报名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她双手插着兜，俨然是一副粉墨登场的样子。
连叶浔时都被她的架势唬住了。
“你收着点。”叶浔时跟在她身后，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咱们这样像是来砸场子的。”
“怕什么，”程夕榆依旧拽得二五八万，连走路都带上了火星子，“砸场子就砸场子吧，反正乱堵人也不对。王牌对王牌，我今天必须得让他们先长个教训。”
但程夕榆自己先长了个教训。
由于她的气势太过嚣张跋扈，一点也不像被堵了的窝囊样子，那群橙马甲竟然直接就没认出来她。
“欢迎您再来，祝您旅途愉快。”为首的一个迎了上来，微笑着送上了礼貌道别。
“记得在某团上给我们打个五星好评，下次您再来，可以在我们这儿免费领取一个纪念品盲盒。”橙马甲掏出了一张二维码，示意程夕榆直接往上扫，“这边直接能跳转到评分界面，您要是不忙的话，现在就顺手评了吧。我们将会万分感谢您的支持。”
程夕榆：……
程夕榆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出师不利。
她的步伐终于大摇大摆地停住了。
不是，冷嘲热讽呢？唇枪舌战呢？你们几个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堵人！
把鱼放跑了，还以为是鱼没咬钩呢。
程夕榆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了橙马甲。
“你们管事的呢？”她咬牙切齿，“听说他在找我俩。劳驾，你能不能帮我们俩引荐一下？”
山不就我我就山，总不能让人给看扁了。
“山”手里的纸板吧嗒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眼二维码，又抬头看了眼程夕榆，嘴巴闭了片刻，随后立刻就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不是，怎么是你俩啊！！！”
那叫嚷声，仿佛是站在原地被雷轰了。程夕榆耳朵嗡嗡的，迅速就往后退让了两步。
“刚子，快去喊你大爷爷过来！”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又突然大喊了一句。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转过了头，十几双眼睛就如同探照灯一般，从四面八方射向了处于中心的二人。
包围圈逐渐缩小，众人步步紧逼，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但漩涡中的两人却半点都没慌张。
尤其是站在后排的叶浔时，忍笑忍得肩膀一抽一抽。
“你要的排面来了。”他探头朝程夕榆说道。
呵呵。
程夕榆回了他两声冷笑。
迟来的排面，比草贱！
她抱臂环胸，眉眼微抬，明明身高并没有很高，气势却比在场的人都高了一大截。
“找我们什么事？”程夕榆一派凛然。
人群寂静无声，目光只是盯着她，没有一个人说话。程夕榆等得有点乏味，刚想回头和叶浔时说几句话，就听到人群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二位小友，你们不是说你们早就走了吗？”
人群分了一条缝出来，程夕榆抬头望过去，只见握着保温杯的灰马褂老人慢慢悠悠踱步而来，脸上依旧挂着他那和善的微笑。
“来都来了。”程永年笑呵呵地看向程夕榆，笑里不知到底藏了几把刀，“不如一起吃个晚上饭吧。”
程夕榆沉默了一会儿。
被人戳破谎话其实挺尴尬的，程夕榆努力把背挺得更直，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尴尬。
“你家古香古色的很好看，我们太喜欢了，舍不得走。”她面不改色地鬼扯，“这叫什么来着？流连忘返，哦不对，流连又返了。”
“别榴莲了，菠萝来了也不管用。”程永年终于是被她气笑了。
客套是客套不出来什么了，倒不如直接撕破脸皮。程永年拧开了保温杯，老眉皱起，冷笑一声，还是语气不善地开了口。
“二位，我管你们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但多管闲事，总归不会有什么好报应。”
程夕榆了然，这已经差不多算是明示了。
果然，下一秒，程永年就连演都不演了。
“你知道的，我们家这么多年，才出了这么一个挣钱的手段，这是上天的眷顾，祖宗的显灵。”程永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半是威胁，半是警告，“你们要是把斑鸠弄没了，可就是砸了我们的饭碗。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劝你们，回头是岸。”
话一落地，包围圈瞬间就缩了一圈，气氛立刻就降到了冰点。程夕榆莫名感觉，如果现在她说出半个“不”字，程永年就能立马找人来揍他们一顿。
好不讲理。
什么回头是岸，我还我佛慈悲呢，程夕榆心道。老祖宗看到他这愚昧的流氓样，估计都能气得直接诈尸了。
“你就不怕是招了什么脏东西吗？”程夕榆抬手托着下巴，仿佛是听到了这世界最好笑的说辞，也禁不住笑了起来，“风水，玄学，一个都没研究。你凭什么说这些都是正常的？”
“凭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非要多管闲事不成？”程永年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他一招手，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橙马甲立刻就拎着铁锹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立在了他的身旁。
剑拔弩张，危机四伏，只等程永年一声令下，那两个铁锹壮汉，就要施以武力了。
叶浔时见势不对，也不再作壁上观，立刻就侧身挡在了前面。程夕榆往后躲了一步，本该老实一点，但她还是没忍住，抓着叶浔时的胳膊就探出了头。
“学长，我还能再继续说吗？”她瞅了一眼双方的脸色，试探似的征求着己方打手的意见，“你打的过吗？”
打不过的话，她肯定忍气吞声，总不能闹出人命来。但要是打得过的话……
她肯定是要再多说两句了，毕竟她还没发挥过瘾。
打嘴炮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打的过。”叶浔时手臂向后一捎，把她推得更往后了一步，“你想说什么就说，没什么可顾虑的。”
“真的吗？”明明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程夕榆却有些犹豫了，她评估了一下双方实力，还是决定保守一点。
“我还是不说了。学长，咱们的外援什么时候到？你还是先别动手了。”程夕榆善解人意道。
“……”身前的人似乎也被冷笑魔法传染了，程夕榆只听见他冷哼了几声。
？
程夕榆一头雾水：“你咋了？”
还没打呢，这孩子怎么就傻了？
叶浔时沉默了几秒。
“你看不起我。”他的声音很平静。
程夕榆恍然大悟。
原来是控诉她来了。
……
受虐狂来了。
程夕榆没办法，只能善解人意到底：“你想去就去……”
但下一秒，她就又善解人意不下去了。
“所以我不打了。”叶浔时这样回答道。
他只往远处看了一眼，就彻底闭了嘴，再也不说话了。
？
？
？
……要不是不合时宜，程夕榆现在就想亲自打他一顿来满足他了。
你到底咋了！
对面的程永年似乎也看傻眼了，他端起保温杯想继续喝，却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有了水，只能气急败坏地拧上了盖子：“你俩到底想说什么？”
两把铁锹近在咫尺，程夕榆终于有些害怕了，她想拽着叶浔时跑路，但她发现，她没拽动他。
不仅没拽动，他还坚决地往前走了一步。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程夕榆：？
程夕榆这回是真的傻眼了。
你到底咋了！！！
队友吃错药了，程夕榆只能自己往后退。你想挨揍，我可不想，我先跑路了886。
但跑路是注定跑不成功的，因为队友显然就没打算放过她。叶浔时反手抓住她，语调也不由拔高了几分。
“你们别急，先听她把话说完。”叶浔时说。
程夕榆的脚步顿住了。
？
她简直是要两眼一闭晕过去了。
不是，我发现你这人特别小肚鸡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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