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咸涩,黑暗。
然后是撞击,翻滚,窒息。
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与刺痛的现实边缘挣扎沉浮。宿弥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撕碎的树叶,在狂暴的海浪和无边的痛楚中随波逐流。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的努力,都被颅脑内针扎般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火烧火燎的枯竭感击碎。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海浪咆哮,还有风声,凄厉如鬼哭。身体时而像被抛上云端,时而又被狠狠掼入冰冷的水底,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鼻腔和气管里火辣辣的灼痛,分不清灌入的是海水还是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一股比海水更坚固、更粗糙的触感猛地撞上了他的背部。
是陆地?不,感觉不对,是某种硬质的、随着海浪起伏的、不大的漂浮物。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意识的涣散。宿弥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伸出几乎冻僵的手臂,死死抱住了那个漂浮物。那是一截粗糙的、似乎被海水浸泡了很久的、带着毛刺的木头。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攀附上去,将胸口和头部搁在木头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大量咸涩的海水。
咳嗽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大脑,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搅动。但他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了。他勉强睁开被海水刺痛、视线模糊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墨绿色的、汹涌咆哮的海洋。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浓密阴云,厚重得透不出一丝天光。海与天在遥远的地平线处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压抑的灰暗色调。而在那遥远的海天相接处,那道他在昏迷前惊鸿一瞥的、连接天海的、暗沉沉的、缓缓旋转的、巨大的、如同世界伤疤般的“东西”,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距离似乎极远,看不清细节,但那庞大的、缓慢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形态,带来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沉重的压迫感和渺小感。
那是什么?风暴之眼?还是……这片被称为“低危边缘褶皱-未标记区域”的诡异海域本身的某种“特征”或“核心”?
没有答案。只有永不停歇的、小山般的巨浪,挟带着冰冷的、带着奇特腥咸味(不仅仅是海盐,似乎还混杂了某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或能量衰变后的味道)的海水,一次又一次地砸过来。每一次浪头打来,都几乎将他从那截救命的木头上掀下去。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和残存的力量,才能勉强稳住。
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正迅速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得像铁甲。手臂、腿上传来多处擦伤和撞伤的刺痛,后心处之前被“残响”触须擦过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并且传来一阵阵阴冷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带着细微侵蚀感的能量残留。脑海中的“钥匙”印记黯淡无光,几乎难以感应,精神力彻底枯竭,甚至出现了类似“裂痕”的虚弱感。右臂上的“锈痕”倒是不再灼热,但传来一种冰冷的、僵硬的麻痹感,仿佛与周围冰冷的海水产生了某种不祥的共鸣。
其他人呢?!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宿弥几乎冻僵的大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恐慌。他猛地抬头,不顾巨浪拍打,努力在起伏的海面上搜寻。
“清荷!昆图斯!姜绾!阿玄!大黑!”他嘶哑地呼喊,声音立刻被风浪吞没。
目光所及,只有墨绿色的、起伏的、泛着白色泡沫的海面,以及更远处偶尔浮现的、如同海兽脊背般的黑色浪峰。没有同伴的踪影,没有呼喊,只有一片绝望的、咆哮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绿。
恐惧,冰冷的恐惧,比海水更甚,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不!不可能!通道开启时,他们明明紧紧抓在一起……
就在这时——
“汪!汪汪!”
一阵微弱但熟悉的、带着惊恐和焦急的犬吠声,从左前方大约二三十米外、一个被浪头短暂遮蔽的低洼处传来!
大黑!
宿弥精神猛地一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朝着那个方向划动冻僵的手臂,同时嘶声喊道:“大黑!这边!我在这里!”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呼喊,那犬吠声更急促了些。片刻后,一个湿漉漉的、黑白相间的狗头猛地从一个浪谷中冒了出来,正是大黑!它似乎抱住(或咬住了)一块更大的漂浮物,正拼命划着水,看到宿弥,眼中露出欣喜,更加奋力地朝着这边游来。
宿弥也努力向它靠近。风浪太大,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却如同天堑。好几次,一人一狗都被涌来的浪头打散,又挣扎着浮出水面,彼此呼唤,重新校准方向。
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前,宿弥抓住了大黑紧紧咬住的那块漂浮物——那是一块更大的、似乎是某种木制船体残骸的碎片,边缘参差不齐,但浮力不错,上面还缠着一些破烂的绳索和海草。
宿弥和大黑一起趴在残骸上,剧烈地喘息着。大黑身上也有多处擦伤,一条后腿似乎有些扭伤,但它依然警惕地竖起耳朵,不断扫视着周围海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显然也在寻找其他人。
“做得好,大黑……”宿弥抚摸着大黑湿透的、冰冷但依旧温热的脑袋,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大黑在,说明至少他们坠落时没有完全分散,或者距离不远。
“咳……咳咳……这……这鬼地方……”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咳嗽,从残骸的另一侧、一个被绳索半掩着的凹陷处传来。
宿弥和大黑猛地转头,只见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左臂依旧不自然扭曲、但右手死死抓着一截断裂木樨的清荷,正艰难地从那里探出头来,吐出几口海水。她的状态比宿弥好不了多少,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中的凶悍和坚韧,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没有熄灭。
“清荷!”宿弥心中一松,差点脱力。
“还……还活着……”清荷喘着粗气,努力挪动身体,让自己更稳地趴在残骸上,目光扫过宿弥和大黑,又急切地望向四周,“姜绾……昆图斯……还有那只猫呢?”
话音未落——
“哗啦!”
在他们右侧大约十几米外,一个浪头打过后,一团银白色的、毛茸茸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动作依旧灵巧的身影,猛地跃上了一块漂浮的、似乎是某种木桶的碎片。正是阿玄!它浑身湿透,原本蓬松的毛发紧紧贴在身上,显得瘦小了一圈,但翡翠眼中的银光虽然黯淡,却依然稳定。它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看向宿弥他们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即也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显然也在搜寻姜绾和昆图斯。
阿玄没事!宿弥心中的希望又多了一分。阿玄的感知和灵巧,在这种环境下至关重要。
现在就差姜绾和昆图斯了!
“姜绾!昆图斯!”宿弥再次嘶声呼喊,清荷也跟着呼喊,大黑更是焦急地吠叫起来。
海浪汹涌,回应他们的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就在绝望再次开始蔓延时,阿玄忽然竖起耳朵,翡翠眼中的银光微微一闪,指向左前方大约四五十米外、一片浪涛相对平缓些的区域:“那边!有微弱的生命反应!两个!很微弱,其中一个……灵魂波动几乎要散了!”
昆图斯!
宿弥和清荷的心同时一沉。昆图斯本就灵魂受创,又经历空间乱流和冰冷海水的冲击……
“过去!快!”清荷不顾左臂剧痛,单手划水,就要向那个方向游去。
“等等!”宿弥咬牙喊住她,指了指他们身下这块较大的残骸,“推着这个过去!我们都需要支撑,而且……如果昆图斯昏迷,需要地方安置!”
清荷立刻明白了,两人一狗一猫,开始奋力推着、扒着这块残骸,朝着阿玄指示的方向,在风浪中艰难前行。
短短四五十米,在平时或许只是几步之遥,但在冰冷刺骨、风高浪急的陌生海域,拖着疲惫重伤的身体和一块沉重的残骸,却如同跨越天堑。宿弥感觉自己每一次划水,都像是在拖拽着铅块,冰冷的麻木感从四肢向躯干蔓延,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口气吊着。清荷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显然也到了极限。大黑奋力划着水,不时发出鼓励般的低呜。阿玄则游在最前面,小小的身躯在浪涛中起伏,却异常稳健,不时用“场”稍微推开一些迎面拍来的较大浪花。
终于,他们靠近了那片区域。
只见一块相对平坦、面积约有两三个平方的、似乎是某种金属平台(但锈蚀得非常严重)的残骸上,两个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趴伏着。
一个是姜绾。她面朝下趴着,长发散乱,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背部的衣衫有几处被腐蚀出的破洞,正是之前被“残响”触须擦过留下的。她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意识。
而昆图斯,就躺在姜绾旁边,姿势更加糟糕,几乎是半泡在水里,只有头部和肩膀搭在金属残骸的边缘。他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灰,双目紧闭,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姜绾!昆图斯!”宿弥和清荷用尽最后力气爬上那块金属残骸。宿弥立刻扑到昆图斯身边,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冰冷,若有若无。他又去摸颈动脉,跳动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昆图斯的身体冰冷得吓人,皮肤下似乎有隐隐的、不正常的青灰色在蔓延,那是灵魂严重受创、生命力急速流逝的征兆!
“他不行了!灵魂创伤太重,加上失温溺水……”清荷检查了一下姜绾的情况,姜绾虽然也昏迷,呼吸微弱,但生命体征比昆图斯要强不少,身上除了背部的腐蚀伤,似乎没有其他明显重伤。但昆图斯……清荷看着昆图斯那死灰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沉重。在这种环境下,没有药物,没有急救条件,灵魂层面的创伤他们更是束手无策。
宿弥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历经千辛万苦逃出绝地,昆图斯却要死在这里?
不!一定有办法!
他猛地想起什么,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姜绾身边,在她湿透的衣物里摸索。很快,他摸到了一个用多层防水油布和符箓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硬物——是那卷来自苏老人的、记录着错误知识的古卷!还好,姜绾在最后关头依然死死保护着它,包裹似乎也没有破损进水的迹象。
但宿弥要找的不是古卷。他继续摸索,很快,在姜绾腰间一个同样用防水布包裹的小袋子里,他摸到了几个冰凉、坚硬的瓷瓶——是昆图斯之前炼制的丹药!虽然大部分在战斗中消耗或遗失了,但姜绾习惯性地随身携带了少量以备不时之需!
“丹药!昆图斯的丹药!”宿弥颤抖着手,打开那个小袋子,里面有三个小巧的瓷瓶,上面用朱砂写着蝇头小字。他认得其中一瓶是“回春续命丹”,主药效是吊住性命、补充元气,对内外伤都有一定效果;另一瓶是“守神定魄散”,是稳固魂魄、抵御精神冲击的,但所剩无几,只有小半瓶淡紫色的药粉;还有一瓶是“驱寒活血膏”,外用的。
“回春丹!还有定魄散!”宿弥眼中燃起希望,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倒出两粒“回春续命丹”,又小心翼翼地倒出小半勺“守神定魄散”,撬开昆图斯冰冷僵硬的牙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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