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安全屋的路途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车厢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和仪器运转的细微嗡声。宿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并未入睡。手臂上流痕传来的那种过度使用后的、带着灼热的麻木感,以及脑海中反复闪回刚才那光怪陆离的幻象和生死一线的惊险,都让他无法平静。
他看似“赢了”这第一回合,在“画家”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全身而退,还带回了情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感官被完全扭曲、现实与虚幻界限崩塌的恐怖,以及面对未知攻击时本能的无力感,深深地烙印在了心里。如果不是阿玄的突袭、清荷的精准狙击、以及昆图斯给的偏折器,如果不是流痕提供的、超越五感的“真实”指引,他现在可能已经成了一具沉浸在美好幻象中死去的尸体,或者被“画家”俘获的囚徒。
力量。他从未如此刻般渴求更清晰、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流痕的感知,还有能保护自己、保护同伴、甚至能进行有效反击的能力。调色师说的“掌控”,不仅仅是对自身的控制,更是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
车子驶入熟悉的竹林庭院,穿过伪装的门户,重新回到那片宁静祥和、仿佛与世隔绝的空间。但宿弥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流已经愈发汹涌。
清荷将车停稳,转身看向宿弥:“先去处理一下擦伤,休息。一小时后,地下静室,分析会议。”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对宿弥表现的认可。
宿弥点头,推门下车。阿玄不知何时已蹲在廊下等着他,翡翠般的猫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轻轻“喵”了一声,转身轻盈地走开。
宿弥先去看了大黑。它被安置在暖阁旁一个更舒适的小房间里,正趴在一张软垫上,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眼神关切。兽医已经离开,留了药和注意事项。宿弥检查了它的伤口,重新消毒上药,又陪它说了几句话,告诉它行动顺利(省略了危险细节)。大黑似乎能感受到他平静语气下的疲惫和一丝后怕,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呜噜声。
然后宿弥回到自己房间,脱掉沾满灰尘和汗渍的衣服,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稍稍缓解了紧绷的神经。他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脸,手臂上那复杂而奇异的流痕在蒸汽中若隐若现。他尝试集中精神,流痕立刻传来清晰的、对周围水汽流动、温度变化、甚至墙壁材质“密度”的细微反馈。这种超越常规的感知,是武器,也是负担。他需要学会更好地与它共处,而不仅仅是忍受或被动使用。
换上干净衣服,简单处理了手臂和膝盖的几处擦伤(清荷给的软甲起了大作用,主要伤害是摔倒时的碰撞),时间已近凌晨两点。他没有丝毫睡意,反而精神因之前的刺激和后续的思考而异常清醒。
一小时后,他准时来到地下静室。
圆桌旁,人已到齐。姜绾、钟书、陆文渊、清荷、昆图斯,一个不少。气氛比上次会议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和草药混合的味道。陆文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和复杂的波形图快速滚动。昆图斯面前则摊开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色彩异常复杂、像是某种抽象艺术又像是能量分布图的手绘稿,他正用一支特制的、笔尖能发出微光的笔在上面勾画。
宿弥在空位坐下,阿玄照例跳上扶手。清荷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开始吧。”姜绾开口,目光首先看向陆文渊,“陆博士,数据分析结果?”
陆文渊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从宿弥身上传感器、无人机被动监测以及现场遗留的‘色彩场’衰减痕迹分析,基本可以确认,‘画家’此次布置的是一个复合型‘感官浸染场’。”
他切换屏幕,展示出一幅三维能量分布图,中心是宿弥之前停留的卸货平台,周围辐射出无数细密的、扭曲的彩色能量脉络,如同怪异的神经网。“场”的核心触发机制是宿弥携带的信号发射器模拟的特定加密信标。一旦触发,场会迅速激活,对范围内目标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甚至前庭平衡感进行渐进式、高强度的信息污染和扭曲。其作用原理,不是简单的幻觉,而是直接干扰大脑处理特定感官信号的神经通路,并用预设的、带有强烈情绪引导性的‘色彩信息流’进行覆盖和替换。”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我们捕捉到的‘场’的几种核心‘色彩频率’,以及它们对应的感官影响倾向。红色波段主导视觉扭曲和情绪亢奋/恐惧;靛蓝色波段影响听觉和空间感知;黄绿色波段关联嗅觉和部分内脏感觉……非常系统,也非常……专业。‘画家’在色彩与神经科学的交叉应用上,造诣极深。这绝非普通‘活性物品’滥用者能达到的水平,更像是经过长期、体系化研究和实验的成果。”
“有没有弱点?”清荷直接问。
“有。”陆文渊指向能量分布图中几个相对稀疏、颜色黯淡的节点,“场的覆盖并非完美均匀。在金属结构密集、特别是大型接地金属构件附近,场的强度和稳定性会下降约15%-20%。在水体或高湿度区域,某些频段的衰减速度会加快。另外,从场的激活和衰减曲线来看,维持如此大范围、高强度、多感官的‘浸染’,对施术者的精神负荷和‘色彩介质’的消耗是巨大的。他不可能长时间维持,也不可能频繁施展。这次陷阱,应该是提前数小时甚至更久布置,利用环境中的‘旧色彩’沉淀作为部分‘颜料’,其爆发强度和持续时间都经过了精心计算,追求的是瞬间击垮目标心智,而非持久战。”
“也就是说,下次遭遇,如果我们能快速识别场的存在,并移动到金属结构区或水域附近,就能削弱其影响?”钟书沉吟。
“理论上是。但‘画家’很聪明,这次吃了亏,下次可能会调整场的结构,或者加入其他变量。”陆文渊谨慎道。
“关于那个学徒,”清荷接口,“我击中了他的肩膀,使用的是强效镇静剂和肌肉松弛剂混合弹头,按理说他应该失去行动能力。但现场只留下少量血迹和那个奇怪的透镜装置,人消失了。痕迹分析显示,他使用了某种短距离空间折叠或高速位移技术脱离,残留的能量特征很模糊,但带有明显的‘不协调’感,像是被强行‘剪切’和‘粘贴’过去的。这不是‘画家’的风格,更像是……”
“‘渔夫’的‘网’。”昆图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放下笔,淡灰色的眼睛看向众人,“‘渔夫’擅长追踪和捕猎,他的‘网’不仅仅指物理的陷阱或人脉,也包括对空间和‘轨迹’的某种粗浅但实用的干涉。那个学徒,很可能在触发陷阱的同时,就已经被‘渔夫’标记,并在遇险时被他的‘网’强行拖走了。这说明,‘渔夫’很可能一直在附近观察,甚至和‘画家’有某种程度的协同。至少,他们共享情报,并且‘渔夫’在关键时刻会回收‘画家’的棋子。”
这个消息让静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画家”和“渔夫”协同行动,比单独面对任何一个都要麻烦得多。
“‘档案馆’的反馈呢?”姜绾看向陆文渊。
陆文渊调出一个加密通讯窗口:“在我们遭遇袭击后约十五分钟,‘档案馆’发来了第二段信息。除了对‘画家’‘色彩浸染场’的部分技术参数补充(与我们分析基本吻合),还提供了一个新的信息:他们监测到,大约在四十八小时前,有一小股经过伪装的高频能量信号,从我们所在城市西北方向,通过民用通信卫星中继,与境外某个已知与‘夜枭会利用派’有过接触的匿名服务器进行了短暂对接。信号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其中反复出现了‘钥匙’、‘移交’、‘最终测试’等词汇。他们怀疑,‘老板’可能因为旧梦港的失败和证据的泄露,正在加速某个计划,并试图与境外势力进行关键物品或信息的转移。”
“最终测试……‘门之钥’计划?”钟书眉头紧锁。
“很可能。”姜绾沉声道,“‘老K’笔记中提到,‘门之钥’是他们寻找的终极‘活性物品’之一,也是‘利用派’核心计划的焦点。如果‘老板’急于在证据曝光、自身受威胁之前完成某种‘测试’或‘移交’,那他的行动会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和危险。我们必须加快动作。”
“官方渠道呢?”宿弥忍不住问。
钟书摇摇头:“在走程序,但阻力不小。证据虽然有力,但涉及‘超自然’和跨国因素,相关部门非常谨慎,需要多层验证和协调。而且……我们怀疑内部可能有‘老板’影响力的轻微渗透,虽然不足以压下事情,但足以拖延时间。我们等不起。”
“所以,还是要靠我们自己,以及‘档案馆’可能的实质性支持。”清荷总结道,看向宿弥和姜绾,“‘诱饵’计划第一步完成了情报收集,但也打草惊蛇。下一步,我们不能坐等‘画家’和‘渔夫’上门。我们需要主动出击,干扰‘老板’的计划,最好能抓住‘画家’或‘渔夫’其中一人,打断他们的协同,并从其口中挖出关于‘老板’、‘门之钥’以及境外交接的具体信息。”
“主动出击?目标是谁?‘画家’的行踪更难捕捉,‘渔夫’神出鬼没。”陆文渊表示疑虑。
“或许,我们可以创造一个他们不得不来,或者不得不关注的目标。”昆图斯缓缓说道,目光落在了宿弥身上,又看了看他手臂的方向,“‘画家’对‘色彩’异常敏感,尤其是强烈的、不稳定的、或者与他自身体系相冲的‘色彩’。宿弥小友身上的流痕,尤其是那个经过修复和‘污染印象’灌注的‘空腔’,在特定情况下,会不会成为一个……非常显眼的‘色彩信标’?如果我们能设法,在可控条件下,短时间、高强度地激发这个‘空腔’中残留的污染‘色彩’,模拟出某种‘不稳定活性源’即将爆发的假象……”
“你想用宿弥做诱饵,吸引‘画家’主动前来‘回收’或‘研究’这个‘特殊的色彩源’?”清荷立刻明白了昆图斯的意思,眉头紧蹙,“这太危险了!‘画家’如果亲自来,手段绝不止‘色彩浸染场’那么简单!而且,如何控制激发的强度和时间?万一引发流痕真正失控怎么办?”
“不需要模拟爆发。”昆图斯平静地说,“只需要模拟‘泄露’和‘不稳定的共鸣’。我可以调制一种特殊的‘调和剂’,配合特定的引导技巧,暂时性、有限度地放大和显化‘空腔’中残留的那些污染‘色彩’,让它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但又不会真正威胁到宿弥小友的稳定。这种状态可以维持一小段时间,足够我们将他置于一个我们精心挑选的、布满监控和陷阱的‘舞台’上。‘画家’对独特‘色彩’的贪婪和好奇,很可能会驱使他现身。当然,他也会怀疑是陷阱,所以‘舞台’的布置和整个‘演出’,必须足够‘真实’,甚至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偶然’发现了这个有趣的‘样本’。”
“舞台设在哪里?”姜绾问。
昆图斯看向钟书:“我记得,钟老名下,在城东旧工业区边缘,有一处废弃多年的小型私人香料作坊?那里早年处理各种天然色素和香料,环境中的‘旧色彩’残留非常丰富且杂乱,足以干扰常规探测,也能为‘画家’的某些手段提供一定‘掩护’,让他降低戒心。而且位置相对独立,便于我们布控。”
钟书略一思索,点头:“是有这么个地方,荒废快二十年了。清荷,你带人先去勘察,布设监控和防御。陆博士,你需要设计一套能够屏蔽、干扰、甚至反向解析‘色彩场’的临时系统。昆图斯先生,调和剂和引导方案就拜托你了。至于宿弥小友……”
所有人都看向宿弥。
宿弥感到心跳有些加速,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紧张和决意的亢奋。又要做诱饵,而且是风险更高、直面“画家”本人的诱饵。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踏入陷阱,而是主动参与设计和执行。他要利用自己身上这麻烦的流痕,去钓那条最凶狠的鱼。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声音平稳。
“首先,你需要跟着我,学习如何配合‘调和剂’,引导和限制‘色彩’的显化。这需要你对自己的流痕,尤其是‘空腔’有更精细的掌控。”昆图斯说,“其次,你需要记住整个‘舞台’的布局、撤离路线、以及各个触发点的作用。一旦‘画家’出现,你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尽量拖延时间,引导他进入我们的预设区域,然后在信号发出后,以最快速度按预定路线撤离。我们会有人接应。整个过程,你必须完全信任我们的安排,并且随时准备应对‘画家’可能做出的、超出我们预料的行为。他毕竟是玩弄人心和感知的大师。”
“我明白了。”宿弥郑重点头,“我会配合。”
“另外,”姜绾补充道,“在计划执行的同时,我们需要双线进行。陆博士,你继续与‘档案馆’保持沟通,重点询问关于‘老板’与境外信号对接的具体时间、频率、使用的卫星和服务器特征,看能否锁定更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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