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林景深又请502宿舍吃饭,王冉琪把傅望章也叫上了。
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聚餐,坐下之后,王冉琪忽然清清嗓子,抬手示意安静。
然后视线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少见地露出一点羞赧的表情。
她重磅宣布:“各位,我们结婚了!请用力恭喜我们吧!”
众人:“?”
“!!!”
就像是一枚炸弹,大家被炸得头晕目眩,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包厢里随后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和祝福声。
王冉琪沉浸在“跨入人生另一阶段”的快乐中,她红光满面,俯身亲吻林景深。
两人真像婚礼现场那般,在好友的见证下忘我地紧拥在一起。
王冉琪说他们是去树屋酒店的当晚决定结婚的,以免夜长梦多,隔天一早就各自拿着户口本相聚在民政局。
从进门到领取结婚证,全程不到半小时。
“爱情需要一点冲动,姐妹们,我先冲了!”
王冉琪高高举起杯子,完全印证了“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栗嘉蓝再叛逆不羁,结婚也是她绝对不会碰的东西,这过分抓马了。
但各人所求不同,她还是站起来给了王冉琪一个拥抱,真心祝福她和林景深幸福长久。
关砚秋和傅望章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也真诚表达了祝福。
唯独秦卿梦,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子,稍稍瞥了一眼王冉琪之后,便一直用一种又冷又讥诮的目光盯着林景深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前女友来砸场子的。
栗嘉蓝中途去洗手间,从隔间出来猛然从斜对面的墙镜看见一双冷飕飕的眼睛。
“你干嘛?眼睛不舒服请去看眼科。”
栗嘉蓝先发制人,走到洗手台前把手伸到感应龙头下方。
秦卿梦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眉头紧皱,“你和关砚秋自诩是王冉琪最好的朋友,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林景深有问题?”
栗嘉蓝没想到她追到洗手间居然是为了说这个。
“有什么问题?”
秦卿梦看她像在看白痴:“林景深出国在即,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恋爱不到一年的女友瞒着家人结婚,动动脑子好吗!这都没问题?”
据她所知,林景深的父母在宁城某县城做生意,家境只能说一般。
而王冉琪的父母一个是正厅级一个是正处级,在体制内风生水起。
光是从家庭背景就可以看出两人存在多大的身份悬殊。
秦卿梦看人很准,她觉得林景深这人颇有心机。
还搞摇滚,真的有摇滚精神会去国外读经济学?
听王冉琪的意思,林景深计划学成归来后进体制内。
他想要借用谁的资源根本不用细究。
栗嘉蓝挤了两泵洗手液在手上,不知不觉严格践行着七步洗手法,反应过来后竟有半秒钟的晃神。
就算是雨水被太阳蒸发干净也会在地上留下微妙的痕迹,她从来没和池延允开始过,但池延允还是侵扰了她的某些习惯。
可是池延允拒绝了她。
真是罪该万死。
秦卿梦因为被栗嘉蓝忽视非常不悦。
“你在发什么呆?”
栗嘉蓝冲掉泡沫,在镜中看见秦卿梦眉头已经皱成川字纹,她打趣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好像都很喜欢皱眉呢。是因为懒得浪费口舌,又必须让对方感知到被蔑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表达吗?”
“你说谁?”
秦卿梦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谁。”
栗嘉蓝抽了张擦手纸,很有耐性地叠了两叠,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交换拭去手上的水渍。
“你能想到的事情,别人未必不能想到。当局者不撞南墙不回头,旁人何必扫兴点破。不要把别人想得那么愚蠢,也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聪明。”
秦卿梦品出味来,“你是说……王冉琪都知道?”
栗嘉蓝耸耸肩,明显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聊。
其实那次派出所一夜游之后,关砚秋就对王冉琪隐晦地提过一些意见,她觉得林景深太冲动,并且也像多数搞摇滚的那样性格过于放荡桀骜,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交往对象。
但是王冉琪听不得有人说男友的不是,她当时反应很大,表面上没有和关砚秋发生冲突,但也因此有一周多没回宿舍住。
后来王冉琪买了几瓶预制鸡尾酒拿回宿舍,几个人喝得晕晕乎乎,王冉琪告诉她们,林景深踩在她的□□上,她喜欢他。
就算知道林景深身上有诸多缺点,她还是深深迷恋着他。
她就是无法自控地想要和他在一起。
所以说,吸引力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面对一个绝对的好人,你可能完全不来电,有的时候明知对方不那么好,可你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就算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秦卿梦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绝对的理性派,她完全不理解王冉琪的思维方式。
“愚蠢。”
她只能私下评价一句,随即离开洗手间。
栗嘉蓝随后出来,在走廊上冷不丁差点撞上一个人,她看清对面人的脸,讶异道:“陈老师……你没事吧?”
林景深为了凸显诚意,今天选的吃饭地点是温宁区一家颇为高档的融合餐厅,因此在这里遇见陈禾珊也算正常。
只是陈禾珊步履不稳,浑身散发着一股酒气,和平日里温婉端正的文学老师形象相去甚远。
栗嘉蓝扶住陈禾珊,和她对视一眼才发现她眼眶微红,醉态明显。
走廊尽头的包厢里随即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长着一双瑞凤眼。
男人自称姓顾,是陈禾珊的朋友。
“陈老师喝多了,没关系,我待会送她回去。”顾之南说。
栗嘉蓝察觉到小臂被按压,余光瞥见陈禾珊似乎在向自己求助,她随即反应过来。
陈老师和这位顾先生似乎并不熟,陌生男女约在高档餐厅吃饭……他们今晚组的难道是相亲局?
栗嘉蓝忽然想起,前些天她好像是听肖静提过,朱嫣挑了几个青年才俊,陈禾珊并不反对和他们接触看看。
真令人费解啊。
“我正好要回学校,”既然陈禾珊请栗嘉蓝帮忙,她便笑着对顾之南说,“就不麻烦您了,我送陈老师回去。”
栗嘉蓝没回包厢打搅氛围,发微信让傅望章转告一声,还说自己办完事就回来。
店外就有出租车,栗嘉蓝将自己和陈禾珊一并塞进后座。
傅望章回复栗嘉蓝,「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
栗嘉蓝今晚喝得也不少,在晃动的车厢中看手机有点眼晕,大拇指按住屏幕最下方的语音回复键。
还没开口,车厢里忽然响起诡异的啜泣声。
栗嘉蓝急忙撤回一条语音,转头,路灯光线从车窗照进来正好照进陈禾珊眼角一条细细的水痕。
陈禾珊闭着眼睛嘴唇颤抖,声音断断续续,“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要我……?”
栗嘉蓝握着手机,出租车正好驶入一条小道,没有路灯,两旁的法国梧桐遮住所有光线,她感觉像是在隧道中穿行,和那天在林岩村进入岩洞之前的那条路一样,幽闭恐惧症在一瞬间爆发。
同时,一个冷清的声音同时在脑海和耳边响起:
“往前看,不要回头。”
小道非常短,法国梧桐织就的拱盖在车顶快速后退,出租车重新暴露在城市照明之中,栗嘉蓝缓慢吸进一口气,捏着手机的力道也放松了。
可是那道声音并未消失,“是你吗,禾珊?”
栗嘉蓝转过头,才发现陈禾珊的手机从包里掉到座椅上,被她不小心按到,触发系统打给紧急联系人。
栗嘉蓝不是陈禾珊,无法想象她当时是怀着怎么的心情将池延允设为紧急联系人。
可能,对她来说,如果真的遇到不可逆转的危险,她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一定要说给池延允听。
“陈老师喝多了,和你对话有点困难。”
栗嘉蓝从座椅上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但是如果你非得和她讲话,我可以用非常手段把她叫醒,比如,殴打。”
那头有几秒的沉默,然后便听到池延允沉稳的嗓音,“你们在哪?”
池延允并没有问“你是谁”这样的蠢问题,栗嘉蓝看了眼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牌,“出租车上,就快到宁农了。”
顿了顿,她说:“对了,你应该知道陈老师的宿舍在哪里吧?”
“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知道?”池延允反问。
栗嘉蓝应道:“没有为什么啊,就是应该。”
通话又卡顿了一两秒,池延允说:“我很快过去,应该和你们差不多时间到。”
栗嘉蓝没来得及应一声,那边就挂了。
“没礼貌。”
栗嘉蓝转过眼,恍惚看见陈禾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出声喊她,她又没应。
栗嘉蓝将陈禾珊的手机放回包里,并将拉链妥善拉好。
池延允比她们到得要早,出租车刚在北门停下,栗嘉蓝便透过车窗看见一个笔挺的身影站在白色途锐的车头旁。
“这么心急的吗?”
栗嘉蓝先下车,扶着车门示意池延允过来当苦力。
出餐厅的时候陈禾珊还能走,这会儿已经完全醉了,要是没有池延允,栗嘉蓝一个人光是把她弄下车都有些困难。
池延允走过来却是第一时间用目光将栗嘉蓝上下一扫,随即蹙眉道:“你喝酒了?”
“不可以吗?”
栗嘉蓝扒着车门对池延允露出一个很欠揍的笑表情。
池延允清楚她的酒量,见她状况不佳,就说:“先去车里等我。”
“好呀。”栗嘉蓝问,“要等多久,一小时够吗?还是一晚上?”
池延允不住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栗嘉蓝有点醉但意识是活络的,意识到她可以看池延允不顺眼,但是不能拿别人开玩笑。
不自在地撇了下嘴,索性将陈禾珊的包塞到他手里,走到白色途锐车边。
不远不近的距离,栗嘉蓝看见池延允俯身探向出租车后排,似乎在查看陈禾珊的情况。
之后他打开陈禾珊的包,从里面拿出她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具体说什么栗嘉蓝没听见,但很快池延允就收线了。
然后,然后就没下文了。
栗嘉蓝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虽然不满也只能喃喃自语,“干什么?罚站吗?你有没有人性,陈老师和我都是醉鬼诶。而且好冷哦。”
池延允不知怎么听见了,“我让你去车里等。”
“你是顺风耳吗?”
栗嘉蓝话音落地,两个人影急忙忙从门口跑向他们,“陈老师呢?她没事吧?”
“她喝醉了,今晚要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我们住一间公寓,又是一个学院的,应该的。”
池延允帮两个年轻女老师一起将陈禾珊扶到她们带来的轮椅上。
栗嘉蓝目睹她们推着陈禾珊走进校门,转过头,池延允已经走到近处拉开车门了。
栗嘉蓝紧随其后钻进副驾,“怎么想到的?这么晚去哪里找的轮椅??”
“学校医务室。”池延允言简意赅,发动车子。
“……你是在避嫌吗?”
栗嘉蓝后知后觉,像是发现了外星人,表情震惊,语气夸张,“没想到你还是个正人君子呢。”
池延允扫了眼后视镜,没接酒鬼的话。
栗嘉蓝昏昏沉沉,酒劲上来,意识恍然在断线的边缘。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左手边有道声音响起,“到了。”
栗嘉蓝睁开眼睛,仍旧歪斜在座椅上,目光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见“东颐园49幢”的楼号牌。
但她坐着没动,慢动作转过头看向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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