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延允在宴席上提到餐厅遭遇差评的事,肖静已经处理好了。
她本来不想把时间花在一个已经不是问题的问题上,但她总觉得池延允那天的态度有些冒犯,因此决定找个时间和他再聊聊。
肖静没有预先邀约,怕池延允贵人事多,又找借口不来。
她把厨师叫到家里,菜都快做好了,才电话通知池延允来吃中饭。
她专门选在池延允的休息日,又从门卫那儿得知池延允在家,料想他必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不得不来。
没想到池延允说他感冒了,改天再回请。
“感冒?真的假的。”
肖静表情狐疑,想直接过去看看。
但她又不想接二连三在池延允母子面前丢身段,掉价!
犹疑间,正好看见栗嘉蓝背着包从房间出来。
虽然大三刚开学就着手准备毕业论文为时过早,但栗嘉蓝在昆明那一个多月劳作期间已经构思出方向,她把脑子里的模糊想法整理成文,打算找闵熙华请她指点一二。
“饭我不吃了,我去学校有点事。”
“你等等,”肖静放下手机,匆匆从厨房柜子拿出一打保鲜盒,挑了几个口味清淡的菜打包起来,“你把这些送去给你哥哥。”
栗嘉蓝条件反射,“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你不是出门吗,顺路的事,又费不了多少时间。”
肖静把打包袋塞进栗嘉蓝手里,一边看栗嘉蓝站在玄关换鞋,一边说:“你哥哥说他病了,你去看看,关心关心。”
“怎么关心?”
栗嘉蓝觉得肖静形迹可疑,更像是派她去打探消息。
“这还用我教,自己发挥。”
肖静把她赶出去。
秋天将小区里的园林景观渲染成黄色和浅红色,景色过分怡人。
离栗嘉蓝和闵熙华约的时间还早,她磨磨蹭蹭地走着,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到了5幢前院门口,她望一眼那片万年不变的石子景观,似乎刚刚打理过,一片枯叶和杂草都没有。
时间好像忘了这幢房子的存在,无论外面如何四时更替,这里始终静寂永恒。
如同这幢房子的主人。
栗嘉蓝按响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板才被人从里面拉开。
池延允站在门内穿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全棉质地的裤腿柔软覆盖脚面垂到地上。
他显然没料到门外的人会是栗嘉蓝。
从前第一次造访就敢拿着钥匙开门而入的人,如今居然站在外面足足按了半分钟的门铃。
“不好意思,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我妈妈让我给你送病号饭。”
栗嘉蓝举了举手里的打包袋。
池延允眼下没有半分食欲,他单手撑在门框上,“不用,你拿回去吧。”
“我又不是你们雇的同城快递员,谁有空在中间一直送来送去。”
栗嘉蓝手举累了,见池延允不接,作势就要把袋子扔地上,池延允蹙了下眉,这才伸手接过。
没有任何触碰,在池延允的指尖穿过提手的瞬间,栗嘉蓝就果断松开。
池延允一手拎着东西,另一手随即去握门把手。
栗嘉蓝像是没领会他赶客的意思,以防万一,她一只脚伸过去抵在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两手操作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你什么病?”
栗嘉蓝的语气冷漠缺乏礼貌,像是在审问犯人,池延允无法抑制地皱起眉,
“和你没关系。”
感冒只是说辞,他其实是由感冒引起的急性心肌炎。
昨晚在医院吊过水,今早回来睡了几小时,但他仍在间歇性地发热,身体乏力,连走路都是在强撑。
他现在看起来精神尚可完全是因为他身体素质够好、意志力够强。
但这不代表他有耐心持续应付栗嘉蓝。
所以池延允握住把手将门板往前推。
以为栗嘉蓝会把脚收回去,没想到门板受到阻力,同时耳边传来杀猪一样的嚎叫。
栗嘉蓝没被夹到,但是抽回脚的时候不小心把鞋子刮掉了。
她把手机屏幕对向池延允:“是我妈妈问你!”
微信页面上,肖静正在实时关注池延允的状况,看用词,关心只占很小的部分,她怀疑池延允其实是心里有了芥蒂,故意不去家里吃饭。
栗嘉蓝不等池延允反应,快速将镜头对向他的脸。
“咔嚓!”
“你在干什么?”
池延允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看你长得帅,拍一张不行吗?”
栗嘉蓝把池延允的照片发给肖静,有没有病、什么病,都让她自己去猜。
大周末被支使着干这干那也就算了,还要夹在中间受气。
她本能地不想在池延允的领地多做停留,满脑子都是快点结束这个任务。
尽管栗嘉蓝的表情管理相比之前好很多,已经不再喜形于色了,但池延允还是看出她的不耐烦。
池延允并不真的需要关心,但栗嘉蓝的冷漠令他惊讶,一个人原来可以绝情到这个程度。
他的胸腔起伏着,病痛也令他的情绪在看不见的地方强烈波动着。
栗嘉蓝把手机塞进兜里,低头一看,发现鞋子掉进了门框里。
她以金鸡独立的方式往前跳了两步,正要叫池延允让开,“砰”的一声,门板忽然在她面前合上,带起一阵风。
栗嘉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秒过后,她双手刨门。
很能沉住气的高智学姐形象瞬间瓦解。
“池延允你真的有病……我的鞋子!”
“喂!你聋了吗?!”
要不是前一分钟还看见池延允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栗嘉蓝简直要怀疑池延允已经在里面昏死过去了。
拍门声这么大都听不见,聋了吗?
栗嘉蓝单脚原地蹦跶一圈,而后再次面对门板,深吸一口气。
也是没招了,她对着密码锁伸出右手食指。
以栗嘉蓝对池延允的了解,他一定会在发现栗嘉蓝擅自把所有东西搬走的当天,就删掉她的指纹信息。
所以,当指腹碰触到冰凉的感应面板时,栗嘉蓝就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但是“嘀!”,指纹识别成功,门开了。
“……”
身体里积攒起的怒火,想要破门进去找回鞋子并把池延允撂倒的冲动,在一瞬间急剧减缩,然后化成一阵烟,消散了。
栗嘉蓝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门锁还留着见不得人的前女友的指纹信息,算什么啊?
——算池延允深情?
还是他算准栗嘉蓝会经不住诱惑杀个回马枪?
可笑。
栗嘉蓝抚平心境,伸脚把门板踢开些,看见鞋子没在刚才的地方,而是侧躺在斜对面的鞋柜面前,白色鞋头上好像还有一小片被拖鞋踩过的印迹。
栗嘉蓝努力不去联想刚才池延允是怎么一脚踢开她的鞋,然后踩过去的。
她单腿蹦进去,扶着鞋柜俯身去捡丢失的鞋子,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堆叠在地上,她一个激灵。
转过脸,池延允靠着墙壁坐在门厅和客厅之间的地板上,脸色苍白,眉头拧起。
“你怎么了……中枪了吗?”
栗嘉蓝那只鞋没顾上穿,高一脚低一脚地走过来。
池延允没看她,兀自将按压在胸口的手掌挪开,“出去。”
栗嘉蓝从来没见过池延允这个样子,他从来都是冷硬坚毅的,但此刻他靠坐在地板上,尽管还在强撑,却还是显露出病容。
她走到池延允面前,俯身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当机立断拿出手机,“还是叫个救护车比较稳妥——”
话未说完,一只手掌伸过来将她的手机扫落,池延允冷冷看着她,“我叫你出去!”
从前,无论栗嘉蓝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无论如何惹池延允生气,池延允都不曾真的对她疾言厉色过。
但现在栗嘉蓝只是想帮助他,池延允却厉声赶她走。
栗嘉蓝愣了愣,立即就想真的一走了之。
但她伸手去捡手机的时候,余光扫见池延允嘴唇惨白,上面还有不易察觉的起皮。
她很难不联想到脆弱这个词。
池延允就像个完美的无机质,栗嘉蓝从来没想过他会生病。
她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难受,烦躁。
“你现在最好不要说话,更不要凶我。不然我真的会一枪崩了你!”
栗嘉蓝警告池延允,同时指尖用力戳向屏幕。
手机发出嘟嘟的按键音,池延允本以为栗嘉蓝会夺门而出,但她拾起手机后,蹲在他面前,重新拨打了120.
他拧眉看着栗嘉蓝的侧脸,猛然间想起那款名为柏林少女的香水。
“我有枪的话,可以保护你,也可以杀了你。”
时至今日,池延允才明白栗嘉蓝和这款香水有多适配。
在电话接通之前,他忽然开口:“我房间里有药,你帮我拿下来。等救护车来起码要半小时,他们来了也是做差不多的措施,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
栗嘉蓝半信半疑,想了想,觉得池延允应该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便挂了电话,蹬掉另一只鞋,跑去楼上拿药。
她没问池延允药放在哪里,池延允也没说,但是从前的生活习惯不会在朝夕间突然改变,她走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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