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日头正好。
李玄明一身金吾卫甲胄,腰悬横刀,带队巡街。身后五六个金吾卫士兵,步伐整齐,气势凛然。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街面,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懒散。
前方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地痞围着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嬉皮笑脸地抢她的花篮。小姑娘吓得直哭,路人纷纷绕道。
李玄明眉头一皱,正要带队上前,余光瞥见街对面一人一马先一步勒停。
那人身披玄色大氅,骑一匹白马,面容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裴砚翻身下马,走过去,只说了两个字:“住手。”
声音不大,地痞们却齐齐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两个字多有分量,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大理寺少卿。
他们面面相觑,丢下花篮,灰溜溜地跑了。
裴砚弯腰捡起花篮,递给还在哭的小姑娘,从头到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李玄明看完了全程,忽而笑了笑,抬脚便朝裴砚走去。
“哟,裴少卿好大的威风。”他站在裴砚身后,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裴砚转身,眼底无波无澜,语气平平:“李校尉。”
“几个地痞而已,用得着裴少卿亲自出手?”李玄明抱臂,歪着头看他,“还是说,大理寺闲得没事干了,少卿大人亲自上街抓人?”
裴砚不答,转身欲走。
李玄明侧跨一步,挡住他的去路:“别急着走啊。咱俩好久不见了,叙叙旧?”
“无旧可叙。”
“也是,”李玄明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裴少卿日理万机,哪有空跟我们这些粗人叙旧。不过……”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裴砚,你装什么好人呢?你帮她,不过是为了维持你那副‘端方清正’的皮相罢了。”
裴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
“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两人四目相对,周遭的空气骤然收紧。
路上的行人开始放慢脚步,窃窃私语声像风一样扩散开来。
“那不是裴少卿吗?对面的是谁?”
“好像是淮阳王府的三公子。”
“就是那个抢了裴少卿亲事的?”
“嘘!小声点!”
“哎,你说他俩会不会打起来?”
“别看了别看了,当心惹祸上身……”
李玄明听见了,嘴角微微一抽。
他当然想打。
但不行。
他是金吾卫校尉,裴砚是大理寺少卿,两人若在闹市街头斗殴,传到御史耳朵里,弹劾的折子能堆满皇帝的案头。他不怕被罚,但不能连累手底下这帮兄弟。
他眼珠一转。
硬的不行,来点别的?
他忽然收起冷笑,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往前凑了半步,音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裴砚,我问你个事。”
裴砚看着他,不语。
李玄明一脸真诚:“你骑马骑多了,屁股不疼吗?我最近磨得厉害,你用什么药?”
裴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李玄明仿佛没看见,继续说:“我是认真问的。咱俩好歹一起长大的,交流一下经验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别藏着掖着。”
裴砚一言不发,绕开他翻身上马。
“哎你别走啊!”李玄明在身后喊,“你不说就算了!我回去问太医!实在不行我自己配——到时候配好了给你送一瓶!”
裴砚的马蹄声响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玄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殷勤劲儿一下子收了,嗤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的金吾卫士兵,又看了看旁边目瞪口呆的路人,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他就这性子,不爱吭声。”
副队长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李玄明瞪他一眼:“笑什么笑?继续巡街。”说完,他整了整横刀,阔步往前走。
大理寺。
裴砚在案前站定,解下大氅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耳根还残留着几分燥意——李玄明那欠揍的声音,像只苍蝇似的嗡嗡了一路。
“少卿,有进展。”墨辞语速略快,带些查到线索的兴奋,“顺着平康坊这条线去查,发现了坊间北里深处一处不起眼的私宅。表面看,胡济是去给那宅子里住着的人看诊。”
裴砚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案上那些奇形怪状的药材上,面色已恢复如常。
“但据周围少数知情的杂役和偶尔送东西的货郎描述,那宅子里住的,是一位从南边来的游方郎中,擅治各种陈年恶疮、烧伤烫伤,手段有些独到。”墨辞翻着笔录,仔细说道:“古怪的是,这位郎中自己似乎也有旧疾——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烟熏火燎过,常年戴着手套,但有次递钱时手套滑脱,露出的手背皮肤……坑洼扭曲,有明显的烧伤旧痕。”
“郎中找郎中看病……”裴砚微蹙眉头。
墨辞点头:“属下也觉得极为可疑。而且,”他补充了关键一点,“平康坊那处宅子,虽不算顶豪奢,但位于北里清净处,租金可不便宜。一个四处游方的郎中,如何能长租得起这样的宅子?其钱财来源,从何而来?”
裴砚走到另一张桌案前,那里摆放着从那处宅院中搜出的物品,“除了这些,可还发现其他特别之物?住的人呢?”
“人已经不见了。”墨辞跟过来,语气带着懊恼,“我们接到线索赶去时,宅子空空如也,只有这些来不及完全处理的药材和一些普通生活物品。”
裴砚伸手,墨辞立刻递上镊子。他用镊子夹起一些可疑的药渣,在昏黄灯火下仔细瞧着。
“少卿,”墨辞拿起一张墨迹潦草的药方副本,眉头紧蹙,“胡济这厮,路子太野了。您看他这方子,雪山蟾酥、百年血竭、西域曼陀罗粉……哪一样单拎出来都是猛药,他竟敢混在一起用。还有这剂量,给大虫用都嫌多吧?”
裴砚转头,目光扫过那些药名,指尖在“生肌玉红膏”、“换肤麻沸散”等字样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那行“皮肉剥离,如艺匠揭裱”的注解旁。
裴砚开口,声音冷静,“他这是在为某种极端的手段做准备。这些药,镇痛、麻痹、止血、催发生肌……都是为了让人在极度痛苦和出血中存活下来,并加速创面愈合。”
墨辞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这是要活剥人皮然后立刻贴上去?真有人信这个?”
裴砚问道:“药材追查如何?”
墨辞精神一振,放下药方,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叠票据和记录:“正要说这个!我们暗查了长安城内及周边几个大药商、黑市掮客近半年的交易。发现有几批特别珍贵、用途偏门的药材,就是胡济方子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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