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婚假一过,李玄明便恢复了早出晚归的当差。
林晚棠倒无所谓。这三日,除了回门那日,他压根儿就没露过面,他在不在家,原也没什么分别。
只是,李玄明竟帮她夺回了娘亲的嫁妆。这件事,她是万万没想到的,心里头说不感激,那是假的。
那日继母的脸色,她依然记得——铁青着一张脸,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从头到尾,他都按着刀柄站在她身侧。林晚棠那时忽然感觉,这个少年,好像跟她记忆里那个莽莽撞撞的身影对不上号了。
如今嫁妆也清点完了,她坐在房里,反倒有些无所适事。
春熙在一旁做针线,时不时抬眼瞄她。
“少夫人,要不奴婢去给您寻点花样子来?”春熙问。
林晚棠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唤人:“去把阿莫叫来。”
阿莫生得机灵,嘴巴也甜。这几日接触下来,林晚棠觉着他是个好说话的。不多时,阿莫小跑着来了,笑嘻嘻地行礼:“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林晚棠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找两本书看看,不知道你们郎君的书房……”
阿莫一拍手,脸上笑意更浓了,“少夫人您可算问着了!郎君这儿的书多着呢,您想看什么书都有!”
林晚棠微微一愣。
阿莫已经殷勤地侧身引路:“少夫人这边请。”
她不好多说什么,起身跟去。书房就在正房东侧,几步路就到了。
阿莫推开门的动作带着一股炫耀的意味:“少夫人您瞧——”
林晚棠愣住了。
满满一架子书。
她下意识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李玄明自小就是一读书就头疼的主儿,哪来这么多藏书?
这个疑惑刚冒出来,阿莫就在身后笑呵呵地开了口:“少夫人不知道吧?这些都是成亲前,郎君特意为您寻来的。”
林晚棠脚步一顿。
阿莫浑然不觉她的异样,继续说:“郎君托了好多人打听,又亲自去书铺子里挑的。还有好些是从郡王爷那儿搬来的,说是先给您垫着,不够再添。对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串钥匙,双手奉上,“这是书房的钥匙。您收好。”
林晚棠半晌没动。还是春熙在后面瞄了她一眼,上前接了钥匙。
“少夫人?”春熙小声唤她。
林晚棠回过神来,轻声道:“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门在她身后轻轻阖上。
她缓缓走到书架前,指尖滑过书籍——《博物志》《九州山川考》《山居杂录》《酉阳杂俎》……
成亲三日,他只在夜里悄悄来打地铺,天亮前就走了。
她以为他是不想看见她。
可现在……
她抽出一本,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唇角弯了弯,很浅,却比这几日任何一个笑容都真。
入夜。
林晚棠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时,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那声音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一步一顿,中间还停了两回。若不是她亲眼见过这人翻墙的身手,真要以为门外是个蹩脚的小毛贼。
又过了几息,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抱着铺盖卷,踮着脚尖往里蹭。等他终于走到位置、弯腰准备铺被时,她轻声开口:“你……”
“啊——!”
铺盖卷应声落地。
李玄明猛地弹开两步,后背撞上了屏风,屏风晃了几晃,发出“吱呀”一声响。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一个趔趄,又踢翻了床边的小几,几上的茶盏“哗啦”滚落下来。他连忙伸手去接,什么也没接住,只听“啪”的一声,碎了。
林晚棠被这一连串动静吓得坐了起来,下意识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李玄明压着嗓子,话说到一半还破了音,“你、你怎么还没睡?!”
她没答,只是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玄明先撑不住了。他弯腰去捡地上的铺盖,动作僵得像根木头。抱着被褥站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别多想啊,书房那榻……太硬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
榻硬?地就不硬了?
林晚棠仍是一言不发。
他更慌了,把被褥往地上一扔,也不铺了,直接一屁股坐上去,背对着床,声音闷闷的:“我就睡这儿,你睡你的,我保证不吵你。”
身后还是没声音。
他坐立不安地挪了挪,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林晚棠还坐在床上,双手揪着被子,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踌躇再三,开口道:“你要是嫌我碍眼,我这就走……”说着,作势要起身,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地上凉。”
李玄明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对上林晚棠的目光。她很快垂下眼,声音更小了:“你…你别睡地上。”
“那你是让我睡床?!”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晚棠被他这一嗓子惊得往后缩了缩,揪着被子的手指更紧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是说可以再加一床褥子……”
“……哦。”
李玄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林晚棠缓缓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月光皎皎,一室安宁。
崔府。
枕霞阁的内室里暖香袭人。偌大的浴桶中,牛乳般温润的汤水微微荡漾,水面漂浮着几瓣鲜红的梅花和名贵的香露。桶沿嵌着一圈錾花银饰,映着烛火,泛出碎光。
崔令妩整个人惬意地浸泡其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一张……贴满翠绿黄瓜片的脸。
大冬天的长安,也不知她是从哪个暖窖里弄来这般鲜嫩水灵的黄瓜,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儿,密密地敷在脸上,只留出一双灵动的杏眼和那张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在外头呼气。
翠翘蹲在桶边,瞧着她的脸,心疼得直抽气:“五两银子一根呢,小姐就这么……贴了?”
崔令妩闭着眼,慢悠悠道:“贴脸上就不是五两了?笨。”
翠翘撇撇嘴,不吭声了。
窗边,元宝正揣着爪子,懒洋洋地躺着,偶尔“喵”一声,嗓音甜腻,像是在附和这满室的慵懒。
“这般才算舒坦。”崔令妩满足地喟叹一声,声音透过黄瓜片,带着点闷闷的娇憨。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屏风外的寒枝得了允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离浴桶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声回禀:“小姐,事情已大致查明。”
“说。”崔令妩闭着眼道。
寒枝言简意赅,将探得的信息一一道来:“三年前郡王府东苑大火,世子李玄德身陷其中,右脸至脖颈严重灼伤,虽经救治,但疤痕狰狞,容貌已毁。此后深居简出,性情据传变得阴郁乖张。”
“近年来,王府暗中寻访各路名医乃至偏方异士,所用药材多属生肌祛疤、镇痛麻痹的虎狼之药,耗资甚巨。世子本人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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