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苗就是转瞬之间燃起来的,屋子里一下子还亮堂起来,火光无所顾忌地照出这间老屋的轮廓,倾斜的天花板很低,地板上三三两两个木箱子和破碎的玻璃渣子,眼前的脸谱人慌乱地甩着自己被火灼伤的手,转头就脱下自己的外套去扑火,看起来十分重视背包里的东西。
范清妤感觉到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按理说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不应该再出现这种情况,但她也无暇去想,只忍着疼去看路远,路远也正好回头看她。
两人的眼神一个交流,瞬间读出了对方的意思:跑!
路远拉起范清妤的手就要下楼,却在同一时间,一楼竟传来嘈杂的人声,陈九带着几个大爷过来了。
“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偷到我们秀和村来!”陈九的声音洪亮高亢。
这一叫唤也引起了脸谱人的注意,背包上的火苗一时无法熄灭,脸谱人索性用衣服把背包兜起来,一把甩到了外边,人也跟着从窗边消失。
扑通一声,是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九爷爷!”路远喊:“小心外面!”
脸谱人落到地面,见这老屋子前面围着几个拿着榔头的大爷,其中靠外面的一个大爷机警地转头过来看他,一声“抓贼”喊得激动,伸出手就挥着榔头冲了上来。
脸谱人心烦气躁,他粹了口唾沫,不打算和村里人纠缠,即刻转身往外跑走。
可他身后,陈望山的叫喊声唯恐天下不乱,他带着几个不知深浅的大爷一路追赶。
脸谱人奔跑在前,只觉是这里的村民太平清闲日子过惯了,居然敢揪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盗贼不放,但他还不想惹上事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和这群大爷动手,心里竟感叹起路远他们的运气来,先有残阳红的厉害女人,后有秀和村里的好事大爷,似乎注定他今夜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陈望山追着脸谱人跑过一段路之后就被叫了回去,脸谱人见再无追兵,遂将撬棍扔进田埂里,抓紧时间回到了镇上。
……
这边路远简单向陈九说明了情况,当下便跳进河道里去捞他的背包。陈九当然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差人去喊陈望山回来,自己则在河道边帮路远打光。
范清妤也在一旁帮着打光,她左肩的疼痛感消失了,但心里却充满疑问:“陈爷爷,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是望山叫我们过来的。”陈九说。
陈望山已经从村外面回来了,范清妤见他身形魁梧,大约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粗眉大眼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着是个气性大不好惹的样子,穿着件被水洗旧了的蓝色休闲衬衫,衬衫敞着口,里面是一件白色背心,背心也被洗了很多次,胸前的布都被洗薄了很多。
他走近范清妤,还不等范清妤说话,他反倒开口先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进秀萍婶家偷东西?”
范清妤正要解释,陈九抢在她前面说道:“这是秀萍的孙媳妇,他们回家怎么能叫偷?”
“孙媳妇?”陈望山又打量了范清妤几眼,见她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便也没再继续刁难。
“我只是路远的朋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范清妤连忙解释。
正是这时,众人的目光被路远吸引过去,他举着背包浮出水面,高喊:“我找到了!”
这小河道不深,知道物品下落的位置,捞起来不算太难。但他浑身湿透,连头发丝都在滴水,毕竟是深秋,虽说南方仍是燥热的,但夜里的风已经透着几分容易让人忽视的寒意,即使路远是个年轻人,也最好不要逞强硬扛,更不能就这样湿漉漉地回到镇上。
陈望山遂提议去他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家就在河道对面,离路远的老宅很近,直线距离不过二十米,但真要过去,得从小榄桥上走。
论辈分,路远应当叫他伯伯。路远也记得陈望山,小时候在老宅走亲戚时,他就去过陈望山家,甚至在陈望山家里见过杀猪,这件事他印象深刻,几个年轻男人把嗷嗷叫唤的猪宰杀,并很快切出来了新鲜猪肉下酒。
多年不见,路远心里也是存着一份疏远。陈望山与陈九不同,看着不容易亲近,一路上,路远也没有主动说话。
他已经检查过了背包里的东西,莲花台完好无损,只是包着它的绢布被烧毁了一部分,也是在他翻包的时候,一种刺痛从指间传来,借助于村里子昏黄的路灯,他发现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有皮肉外翻,应该是受了伤之后被水泡所导致的,他想,或许是之前在奶奶家被碎玻璃划伤了。
“怎么,你的手也受伤了?”范清妤看见路远被泡得翻起的皮肉,边缘还有些发白,那样子有些触目惊心。
“也?”路远转过头来看她。
范清妤点头,大方展示出自己的手指。伤口是她刚才被木盒子上的木刺划伤导致的,不算严重,现在只能看见一道红口子,不特意去按也不疼。
路远皱着眉,心里隐约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陈望山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们已经走到了陈望山的家门口,陈望山让他们随便找地方坐着,他去二楼找套衣服出来。
进门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些植物,范清妤认出来门口摆着的两盆是三角梅,东墙边则有一株玉兰树,她想,春天这院子一定美极了,也惊讶陈望山居然能摆弄这些花花草草,心中暗叹俗话说得不错,人不可貌相。
两人进了屋子,路远身上是湿的,他只好站着,范清妤则坐在长椅上左右打量着这间虽然陈旧却整洁的屋子,一旁的摆头风扇每转到一个特定位置就吱呀两声,倒是有些喜感。
陈望山很快就重新出来,他拿着一套衣服,说是他儿子留在这里的,正好给路远穿。
路远道了谢便进了卫生间洗澡,留下陈望山和范清妤两人单独待在客厅,他们不熟,陈望山明显局促起来,几乎有些站立不安。
还是范清妤亲切地问好,和他聊聊起来:“您儿子平常不住这儿?”
范清妤既然起了话头,陈望山就自然回答。原来他儿子在城里工作,前不久生了个闺女,陈家婶婶就进城带孙女去了,这村里的老屋平常就陈望山一个人住。
几番交谈,陈望山也放松下来,递给范清妤一杯水。
“您怎么不一起去?”范清妤继续问。
“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呗。”陈望山尴尬地笑了笑,露出一口不算整洁的牙齿:“困在一个小房子里,上下还得挤电梯,又不能养鸡鸭,他们吃的啊,都是饲料鸡。”
然后他默默看着外面:“况且,秀萍婶让我帮她盯着房子,说十年之内会有人在她房子里找麻烦。”
“陈奶奶?”
“对,秀萍婶真是料事如神。他们那房子几年亮不了灯,今天晚上忽闪忽闪的,可不就出事了。”
路远换了衣服出来,一身麦色休闲裤配上浅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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