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竹趴在宿舍外的围栏上吹了会儿风,散去胸腔的郁气。
手机里断断续续已经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大多都是爸爸妈妈打来的。
但她不想回,她难受失望极了,拼了命也要给她生个弟弟出来那就照顾弟弟去吧,何必来管她。
手机震动。
又是戴知节发来的消息:“纪个个,求你了,叔叔阿姨都急疯了,你快回我消息,不然我立刻回苏市告诉奶奶你失踪了。”
纪竹皱眉,长长吐了口气,她翻出airpods塞进耳朵,给戴知节语音电话打过去。
另一边几乎是立刻接起。
纪竹揣着手下楼,想打电话的同时出去散散心,她声音懒懒:“喂。”
“祖宗,你真的要急死我。”
“我妈让你回来的?”
另一边不回答,径直问:“你去哪里了?”
纪竹:“你不都已经知道了吗?”
戴知节顿了一下:“阿姨只和我说你为了气他们一个人跑大山里支教去了,他们也不知道具体去哪里了。”
纪竹出了校门,掐了把门口的野花,碾成碎片:“不知道正好。”
戴知节无奈:“个个,告诉我你在哪里。”
纪竹随便选了条看着宽阔点的路,默默记住方向,漫无目的走着:“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让你给我妈通风报信吗?”
“你不让我说我就不会说,只是纪竹,总得有个人知道你在哪里,你得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纪竹沉默了会:“地址我待会儿发你。”
戴知节松了口气:“好的,”他犹豫补充道:“真的不告诉叔叔阿姨吗?个个,他们真的很担心你。”
纪竹顺手狠狠薅了把路边的树叶:“担心我个屁,担心我就不会悄无声息给我生个弟弟。”
戴知节劝道:“个个,叔叔阿姨有生育的权利。”
纪竹声音提高:“别拿这些大道理压我,他们如果不心虚的话就不会瞒我整整一年!”
戴知节不说话了。
纪竹狠狠踢了下路边的石头,泻出一大股怨气,她看那边长久没了声音,也不想讲话了,挂断电话前她交代道:“没我允许不许过来找我。”
她站在路边,踢的石头沿着路滚落,砸至路旁的引水渠里,搅乱了水面上倒映的晚霞。
纪竹嘴上说着气得要死,实际上她现在理不太清自己的情绪。
她懂得一切的大道理,她尊重爸爸妈妈的生育权利,若是妈妈身体还好的时候给她生个弟弟妹妹她也不怎么会反对,但是妈妈为了香火传承拼了几乎大半条命出去;再则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弟弟,她是怨的,但是对于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她又恨不起来,可他无辜但又是既得利益者;她愤恨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一句话没和她说,但又知道若是当时就和她说一定已经闹得鸡犬不宁,她不明白那么爱她的爸爸妈妈为什么突然一定要个儿子,她甚至都开始怀疑去搜寻记忆里曾经被爱的痕迹。
她乱极了,所以需要逃离,所以来了这里。
纪竹踢着石子,本想走远一点再散会儿心,她往前面抬头一看,前面天空尽头与地面接壤的地方已经压起乌云,正黑沉沉地往西边的天空逼近。
纪竹准备掉头回去,她转身,目光扫过水渠尽头的水库。
绚烂的晚霞同迫人的乌云相接之处,灰色水泥筑成的水库大坝上,坐着个少年。
少年穿着白色的丧服,孝帽被他摘下,扔在一旁。
他坐在大坝边上,一只脚垂在下面,手撑在白色的孝帽上,身子微微后仰,半边脸沐在晚霞里,风拂发梢扬起。
纪竹眼睛微微眯起,辨认出那就是纪初一。她的视线挪到一旁,看见大坝下面辽阔、波光粼粼的水库,心头一转,突然意识到什么——
纪竹神色一凛,丢掉手中的叶子,发足朝纪初一奔去。
她身后是晚霞,用力朝着乌云笼罩的方向奔跑,风在纪竹耳边划过,拍打她的心脏。
纪竹的体育成绩其实极差,中考跑完800米甚至咳出了血丝,但此刻,她像一阵风,顾不得奋力起伏的胸腔,狂奔。她从不知道自己能跑得如此快。
她用力迈出此生最大的步子,一步三个台阶,登上大坝顶的平台。
纪竹扑过去,抓住少年的胳膊,将他拉倒在水泥地面上,她的身体因为惯性摔跪在地,但她顾不得擦破的膝盖,死死拽住少年的胳膊,喊道:“纪初一你准备做什么?!”
纪初一不察被她猛一下扑倒,仰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传来的闷痛感让他痛苦地皱起了眉,他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看着眼前大口喘气的女生:“?”
纪竹死死盯着他,胸口猛烈起伏,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凶狠的目光转向大坝另一边的水库——
洞砖铺设的长长的斜坡缓缓延伸至水面,同水面交接处是密密实实遍布钢刺的铁丝网。
纪竹看着这个安全措施十分到位的大坝,她因缺氧而一片空白的脑子慢慢反应过来:貌似好像这孩子只是在这边看看晚霞。
她松掉纪初一的胳膊,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她跪坐下来,转过头看向一旁慢慢用手撑起身子的少年。
纪竹逐渐平复呼吸,两人对视半晌无话。
这会儿狂奔带来的不适感慢慢泛上来,她喉头涌起铁锈的腥气,腹部的不适让纪竹趴在一旁干呕起来。
纪初一慢慢坐直,看着身侧弓起身子干呕的女生,抬起手,犹豫两秒,手还是落了下去,轻拍她的脊背帮她顺气。
半晌,纪初一主动道:“我没有准备做什么,我只是在这里随便坐坐。”
纪竹今天没吃什么食物,是以没呕出什么东西。
她抬起脸,眼睛鼻头□□呕刺激得泛红:“没事干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纪竹说完一句话嗓子又受刺激,偏过头干咳起来,咳嗽平息后视线刚好落在地上的孝帽上。
纪初一没有答话。
清瘦的少年站起,脱掉身上的丧服,递给纪竹。
纪竹不解。
“你的膝盖破了,用这个擦一擦。”
这时纪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膝盖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
纪竹没有接,她忍住喉头腥意,皱眉看向那块洁白的布料,略觉不妥:“用......这个擦?”
“没关系。”
乌云逐步战胜了晚霞,天阴了。
少年站着俯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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