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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苦冬·六

小说:

逢若杂粮铺

作者:

逢若

分类:

现代言情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铺着锦缎的被面上。

宥鲤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巳时。

他侧了个身,望着窗外的银杏叶,耳中是院子里轻轻的风声。

——今天,云清君给他放了假。

这是许久没有过的清闲。

宥鲤缓缓坐起身,手指在枕边摸到一个小铜炉,炉盖微微开着,里面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清香。

清神香。

据说这是云清君花高价从南境买来的,燃之可宁神定气,驱疲解乏。

宥鲤垂眸,唇角微微一勾。

——云清君,总是这样。表面上冷得像一块冰,却在细节处不露声色地照顾人。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很快被压下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宥鲤靠在床头,闭上眼,任由那股清香在鼻间缭绕。

脑海中,却慢慢浮起那些被他藏得很深的画面——

父亲煞玄的眼神,冷得像寒潭,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记住,你的身份,是秘密。”

“学会忍,学会藏,学会在他们最信任你的时候,露出獠牙。”

他从小被灌输的,不是仁义道德,而是生存与背叛。

可在朽清门的这些年,他学会了另一种活法——

用冷淡包裹自己,让别人以为他无欲无求;

用沉默作武器,让别人放松警惕;

用偶尔流露的“娇弱”设下陷阱,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挡风遮雨。

他是一只披着雪色皮毛的狼。

安静,耐心,等到时机,便会致命一击。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怀疑——

自己真的还能回到父亲期望的那条路上吗?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了纱帘。

宥鲤睁开眼,眸色沉了几分。

——不管怎样,戏还要演下去。

他缓缓起身,将铜炉里的残香轻轻吹散,换上一身素色的衣袍。

镜中人眉眼清隽,神色冷淡,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可在那平静的眼底,藏着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清朽门的后园,竹影斑驳。

宥鲤提着一小篮肉干,脚步很轻。

阿雪——那只浑身雪白的小狗——总是在这个时候等他。它会摇着尾巴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可今天,后园安静得过分。

宥鲤的脚步顿了顿。

他走过去,就看见阿雪静静地躺在树荫下,毛色依旧雪白,却再也不会动了。

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苦杏仁味。

宥鲤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阿雪的颈侧——冰冷。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

没有惊呼,没有慌乱,没有一滴眼泪。

宥鲤只是将阿雪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它。

他将小狗埋在后园的梅树下,用手一点点将泥土推平。

风吹过,落了几片花瓣在新土上。

宥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离开。

没有人看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弱点,不能暴露。

哪怕是对一只狗的感情,也不行。

回到房间,宥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水声在室内响起。

他将双手放在水盆里,反复冲洗。冷水一点点带走皮肤上的温度,直到指尖泛白。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低低地笑——

“去死。”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耳边炸开。

“废物。”

他闭上眼,呼吸稳得像一潭死水。

——是啊,连一只狗都保护不了,不是废物是什么?

小时候,父亲说过:“弱者不配拥有羁绊。”

那时他不以为然。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羁绊,只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把柄。

阿雪死了。

而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因为一旦表现出哪怕一丝情绪,就会有人发现——他并非他们以为的那样无懈可击。

水声停了。

宥鲤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缓缓抬起手,将湿透的发丝拢到耳后。

——活下去。

——哪怕,是在地狱里。

清晨的练武场上,雾气尚未散尽,万归宗六门弟子已整齐列队。

鼓声响起,早练开始。

宥鲤站在队列前端,背脊笔直,神情淡漠。

可没有人知道,在那平静的表象下,他的身体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蚕食——

先是指尖微微发麻,接着是四肢,像被抽走了力气。然后,一股钝痛从后脑蔓延开来,像有千万根细针在同时扎他的神经。

——不是因为阿雪。

这是他的心魔。

一种无药可解的旧疾,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毫无预兆地袭来,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

鼓声在耳边变得遥远,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宥鲤师兄?”身旁的小师弟察觉到他微微摇晃,低声唤道。

“无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可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严珩站在不远处,看着宥鲤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轻得随时会被风吹倒。

鼓声第三通落下,早练结束。

所有人散去,只有宥鲤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四周空无一人,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几乎是立刻,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用剑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不能让人看见。

他抬头望向晨雾深处,眼中的冷意比雾更浓。

雾色沉沉,练武场的地面被露水压得泛着湿光。

宥鲤单膝跪地,手中长剑拄在地上,像一根支撑他不倒的最后支柱。

可那支柱,在这一刻,忽然发出了细微的脆响。

——不好。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股狂暴的力量就从胸口炸开,顺着手臂涌到掌心。

“砰——!”

长剑应声震碎,碎片四溅。寒光一闪,其中一片锋利的断刃反卷回来,划过他的锁骨,血珠瞬间涌出,染红了素色衣襟。

他甚至没来得及皱眉。

下一瞬,疼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不是皮肉伤的痛,而是那种从骨髓里、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撕裂感。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在耳鼓里疯狂地涌动。

视野摇晃,他看到地面在向自己扑来。

——不能倒在这里。

他拼命想撑起身,可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气,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胸口一紧,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向前倒去。

“砰——”

身体与冰冷的地面相撞,溅起一圈细密的水花。

血腥气与泥土的潮湿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几乎窒息。

远处,有脚步声急促地冲来。

“宥鲤!”

那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可宥鲤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意识像被海水吞没,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覆盖。

——黑暗里,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废物。”

这一次,它像是在笑。

严珩冲过去的时候,宥鲤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他半跪下来,将人抱起。那一瞬,温热而黏腻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淌下,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宥鲤——”

他的声音低沉,却压不住慌乱。

锁骨处的伤口很深,血正顺着断刃划出的弧线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和严珩的手背。

严珩用手掌死死按住伤口,可血依旧从指缝间渗出。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宥鲤的睫毛微颤,似乎想睁开眼,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别看我……”他的声音细得像风里的一缕气息,却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严珩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道:“闭嘴,先活下来。”

他抱起宥鲤,转身就往医堂跑。晨雾被他的脚步撕开一条通路,血迹一路滴落在地上,像一串无法抹去的印记。

路上,有弟子惊恐地让开。

“严师兄,这是——”

“让开!”严珩的声音冷得像刀锋。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想挣脱,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脆弱的样子。

可现在,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医堂的门被一脚踹开,药香扑面而来。

“救人!”严珩将宥鲤放在榻上,声音低哑。

老医师一看那伤口,脸色骤变,立刻让人取金疮药、止血草。

严珩站在一旁,看着宥鲤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他一直以为,宥鲤是那种站在风雪里也不会倒下的人。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座看似无懈可击的城墙,也会有裂缝。

只是,这裂缝一旦被人看见,就再也合不上了。

医堂内,药香与血腥气混杂。

老医师将最后一层纱布缠好,叮嘱道:“这药能暂时压住你体内的心魔之力,但副作用不小——心神会乱,言行失常,可能会说些不该说的话。你要自己克制。”

宥鲤垂着眼,没吭声。

——心魔不会死。

——它只会一次次把你拖回地狱,直到你彻底绝望。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严珩站在一旁,眉心紧锁,却没说什么。

可药刚入喉没多久,宥鲤的眼神就变了——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唇角微勾,像是在笑,却让人觉得不安。

“严珩。”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医师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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