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明沂,就好像没有听见她似的。
依旧维持着现在的阵法,跪倒在地,一口口地吐出血来。
视线闪了闪,模糊后重新聚焦,程韶才看清楚,那不是明沂师兄。
而是明柏师兄。
“……师姐入了魔,最无拘的明柏师兄祭了阵,最贪嘴的明绮师姐……”
程韶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压抑着颤抖,不知在与谁诉说。
她回头看向自己身后,跟她一起来的师兄师姐们还有殷潼,都不在。
只有那些村民们和鸟雀们如同着了魔的野兽一般在互相撕咬。
怎会如此,明明是一起来的,为什么他们不在,他们在哪里?
有一半的世界变得透明,程韶仿佛从木芯村离开了,又仿佛没有。
她看到了年夜宴的热闹,他们几个内门弟子去给师父敬酒,而师父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就知道明柏那孩子,又野出去玩了。”
明若师姐说道:“师父,明柏是去了木芯村伏魔,耽误了点时候,您别怪罪他。”
师父难得从神木边离开一次,白须白发的沧桑,语气严厉却也并非不悦:“明沂,传信给你师兄,这点小事都料理不利索,还当什么掌门弟子。”
这不是她的画灵,而是师兄师姐们都在年夜宴。
程韶有点恍惚。
其实之后发生的事,她都知道。
因为,她经历过。
明沂遵从师命传了信,却始终没有收到回音。
那年她的生辰除夕夜,她见到人世间的第一年,却也是魔王出世,此后人间炼狱的第一年。
那个夜晚,他们在年夜之宴度新岁,无人跟去木芯村,明柏师兄苦守阵中撑到子时,直至新岁来临,以身祭阵的动静,才惊动师父。
师父带着明若、明沂、明绮去木芯村,山下硝烟弥漫,早晨只带回了明柏师兄已经被啃花凉透的尸体.
他因为以身祭阵,所以再无来生。
这就是一切祸事的开端。
程韶想去救师兄,却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拴死了。
她现在多像啊,他们一起在木芯村秋收祭典上看到的木偶戏。
她多像一只牵丝木偶。
每个关节都连着丝线,一举一动都被控制着,被死死地按在舞台上,按照既定的剧本往下演,不可出现分毫偏差。
又好像一个被蛛丝包裹的茧,天地间布满天罗地网,她越是挣扎,就越是裹得紧。
身后村中最高的那棵树散发着荧光,荧光却带来黑暗,黑暗扩散。
以她为中心,又分出了一片场景,而她仿佛身处在三者的交界处。
那棵树上却没有叶子,枝头布满丝线。
丝线扎进她的每一个关节,将她牵牢。
那是掌握世间一切生灵命运的牵丝神木,是师父守了几十年,是师父之前的叶家人守了千百年的牵丝神木。
那丝线牵得牢,只是稍稍挣扎,就是从骨头内部生出来的疼痛。
“你看,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命运线。”一个女孩子坐在池塘边,用脚将池塘里的水花踢起,密布的丝线沾上水珠,“这每一条线,就代表着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命运。”
“你看,谁都有自己不可违抗的命运。”
但是那个女孩子身上,却拴着最多的细丝。
她的背后密布着丝线,身上的是透明的,头发是银色的,仿佛有浮力一般飘荡在空中,越靠近树越是透明,也一同连在那棵树上。
她仿佛是从那棵树上长出来的。
她说着,回过头来,眼睛弯弯地对着程韶笑得很漂亮。
那张脸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程韶捕捉到她脸上的特征,与记忆中的某张脸重合。不是同一个年纪,而是如果她长大了,就会长那个样子。
程月樱。
“别挣扎了,”那神似程月樱的女孩子笑道,“看着你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个死掉,你这个废物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就是你的命。”
“那如果我,非要改命呢——”
程韶不知道是哪来的力量,脚下漫开一个金色的阵法,与那一道阵法一同展开的,还有滂沱的雾气。
第四重影像,叠在了这三分的影像之上。
地上有几个位置亮了,像是挪棋子一样,挪到了另一个地方。
改阵后,阵中漫起一阵异样的光华,银色的熔魂阵展开,又因为沾染了鲜血,变成流动的红色。
“护体。”明沂站在熔魂阵中央喊道。
程韶不知道是自己改的阵还是小师兄改的阵。
反正她好像回来了,又回到了他们及时赶到木芯村的这个时空。
雾气弥漫里,她看到熔魂让村民们之间的打斗终止了,都呆呆地站立着。
有人的手里捧着自己的亲人的骨骸,有人自己已经被亲人扯断了手臂、耳朵,咬断了手指。
有人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断肢,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现在让他们清醒过来,或许是更残忍的结局。
叶穆握着自己右手的白骨,坐在地上,痴痴地笑。
其实融魂阵开启,不护体也没什么的,只是会被熔魂阵熔掉一点记忆。
像那样炼狱般的记忆,不去记得,也是一种救赎。
但是那遍地的金色辉光,不像是熔魂阵。
这阵法似乎与先前的不同,是程韶眼熟却又不认识的一种阵法。
下一刻,叶穆手上的皮肉重新生长,伤口被修复,有不少人身上的伤口都在被修复,地上的血肉倒行,重新拼合成人体,又重新站起。
就好像时间在逆转倒流,创伤都不复存在。
但或许是消耗太大,程韶眼前发黑,没有看到最后修复完成的景象。
程韶听力极好,她听到树下那个女孩儿在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你若执意要改命,那自然是,正……”
后面的话程韶没有听清楚,但是有些事开始了,就没法结束了。
她的眼前彻底黑掉前,重重往下一堕。
她又坠回了她所习惯的黑暗里。
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索前行。
雾气好像散去了,空气变得干燥温暖。
程韶有点站不住了,摸索到树边,靠着树坐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被捏住了,是小师兄的声音:“昭昭,你的眼睛怎么了?”
“又看不见啦,大家现在怎么样?”程韶问道,“可能是因为我的经脉特殊,存不住灵气,所以夜明珠的力量耗尽,就又看不见了。”
“你的方法有效的,”小师兄说道:“昭昭,你的办法是有用的,村民们都好啦。不过,你在熔魂阵里加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熔魂阵能治愈……”
她也不记得,熔魂阵还能有这个用。
程韶问道:“明柏师兄还在吗?”
这次回答她的是大师姐。
明若师姐说道:“在的,只是昏过去了,我们现在回门派。”
那殷潼呢?
这一句话程韶没有问出口。
因为在这一片夜晚的冷风里,程韶没有再感受到殷潼的气息了。
程韶再也支撑不住,也睡了过去。
-
房间里的空气都是冷的,冻得她露在的外一侧偏头痛。
她好像做了一场悠长的梦。
但是醒过来后,那梦就像潮水一般了无踪迹地褪去了。
程韶感觉自己的记忆仿佛被挖掉一块的豆腐脑,残缺处荡着水,看不清楚。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好像看到了一个树下的小女孩,那小女孩还说了一句什么话,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或许是被熔魂阵熔掉了。
程韶仰躺在床上,明明睁开了眼,却仿佛其实没有醒来,她又看不见了。
程韶醒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坐起来四处摸索着,去找自己的盲杖。
因为以为再也用不上了,所以上回不记得扔哪了。
这个房间她曾经记得下来每一处,但是后来看得见了,反而把房间的细节都淡忘,走在平地上,都被绊了好几回。
有谁推门进来,程韶伸手去摸,一只手将她的握住。
摸到那暖暖软软的手掌,程韶知道这是明绮师姐。
但是明绮师姐却久未说话。
外面鸟雀鸣叫,她却不讲话,这不像是明绮师姐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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