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你是他的软肋,是诱他入心魔的绝佳饵料呢。”
“况且,我是不是教过你。”
“解阵之前,先确保自己,没有入阵。”
她被看不见的蛛丝捆缚着,在皮肉上勒出道道细痕,却无法挣脱。
有谁抱住了她,但是眼前光影破碎,像水晶灯坠落,像被打碎的镜面。
落地的一瞬间,水月镜花碎裂成千万片尖利的角,万花筒一样扎来。
脑内剧痛。
但是这一次,不是被剥离记忆。
而是每片记忆在带着尖角扎入。
……
笑声,春光正好,山林间,跟在那群少年身后。
她走不快,但是他们时不时会停下来等她,喊她“小师妹”。
……
那些在春光里如同花儿一样灿烂的年轻脸庞,被泥水掩埋了。
了无生机,苍白的半张脸浸在血水里,另外半张怒睁着眼。
但是她无能为力,她只是个连气都聚不起来的废物。
血腥味,好浓重的血腥味。
像铁生了锈,淋了雨,被埋进土里。
……场景被金色的辉光打散成粒子,再聚拢时。
山岳高台,明月清风,玉杯酒盏。
夜里的山巅,少年们或站或立,各抒己见。
“我们这次下山,见到诸多……”
“虽说人类与妖灵的差别,如同光与尘……”
“妖灵,终究是妖灵,未经教化的……”
……不对,不对。
场景一转,是炫目的白日。
她跪在大殿里,房梁那么高,地面打磨得那么光滑,几乎可以照出人影。
师姐师兄们都站在一旁,她只能从影子里看到他们,外面是云霄,云层似海。
她一只蝼蚁,却似跪伏在九天之上。
但是这地面上,为何裂出金色的辉光,而旁人一无所察。
……
她拄着一根拐棍,又不是拐杖,只是一根树枝,蹒跚地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
……
大量的记忆几乎要将她撕裂,比以往无数次梦境中的情感还要真实。
喜悦、恐惧、哀伤、无力,在这一刻席卷了她。
仿佛要把谁一生的记忆,全都灌输给她。
不对,不对,这不是一切的最初。
她抽上一口气,像是溺水一般,从一棵树下醒来。
那树在山巅,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只有无边的黑暗,她却可以看到自己的手,十指都看得清楚。
树边有一汪水潭,程韶爬过去看,水潭里倒映着天,倒映着山花烂漫,倒映着岸上的树。
还有刚醒来,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姓甚名谁,要去何方的她。
生之苦。
前尘尽忘,孤渡此生。
那棵树没有树叶,只有一缕缕的丝线从枝头垂下,有光从那一缕缕的丝线上传递向远方。
“你看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命运线。
枝头生发出来一条新的丝线,延伸向远方。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线,从出生就注定,一条线从头到尾……”
有个女声这样跟她说。
话未说完,那女声又变为了男声。
“你怎么确定,他想要的是你,而不是他留在你身体里的逆鳞?”
树的枝头爬出一只小小的跳蛛。
前爪攀着树枝,脑袋上一圈眼睛,中间最大的两只亮晶晶的。
“其实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他就想吞噬掉……他逼迫着你走向他,沦陷于他,就是想……”
她听不明白,懵懂问道:“谁?”
“程韶,快跟我走。”
程韶回过头,她身后有个英俊的男人向她递手。
但是她不认得。
程韶后退了两步,本来不想说话,但还是礼貌地回了句:“我不能跟你走,我要等我大师姐来接我。”
一瞬间,那人脸上的悲怆、疼痛、不可置信、不知所措混作一潭,眼神中的情绪似是压抑千年的潭水,在这一刻全都被搅动。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向她伸着手,站在距离她两三步的距离,又重复了一遍:“来,跟我走,好不好?”
“我……不认识你吧。”
程韶歪过脑袋,不解道:“你是谁啊?”
“看到了吧,她不愿跟你走。”
“你不愿意让她知道的那些过去,她终会知道。”
“若你现在强行破阵,她不是死,就是记忆混乱、一生痴傻。”
一生痴傻,好可怕。
程韶被吓得又退了一步,跌进那汪水潭里。
水从她的口鼻灌入,让她无法呼吸
扑通一声,那个好看的男人也一起跳了进来。
-
“小师妹,小师妹,你还在听吗?”一只手晃她的肩膀。
“都怪你的话太多又无聊,把小师妹都听睡着了。”另一个声音说道。
“我醒啦,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程韶说道。
但是就算睁着眼,她也看不见任何事物。
因为她眼盲。
师父说,是因为她先天不足,刚出生时又见了太强的日光,被晃瞎了眼。
“做了什么梦?”那人又晃了晃她,“怎么梦里都在笑。”
程韶抿唇,却没有说话。
人醒了,梦也就散了,哪里还记得什么。
只是……
“怎么还脸红了,哈哈哈哈哈,怕不是……”
温柔却威严的女声说道:“好了好了,平日里修炼怎么不见你们这么追根究底,欺侮起师妹来倒是熟练。今日午后的小考,都准备好了?”
“本来只是萍水相逢带了个朋友回来,师父还给我们小考上了。”
“那位毕竟是天下闻名的,也是明沂跟他对弈,讨了他开心,他才来的。以后这样讨教的机会,可难得了。”
“大师姐,我可当不起,也是二师兄去跟他们理论,才遇上他的。”
二师兄却毫不在乎:“我看他明明,也没什么架子嘛,干嘛非得那么供着他。再说了,我们来看小师妹,师父高兴还来不及,能挑什么理?”
程韶的腿上放着不少小玩意。
师兄师姐们每次下山历练,总会给出不了山门的她带新鲜的小玩意回来,还会给她讲路上的见闻。
“好啦好啦,轮到我啦,我还没讲呢。那新开的那海蜃楼这次我们去吃了,味道很好,就是厨子的脾气有些古怪,不像是开门做生意的,”另一个师姐在嘟囔,“点个菜都爱答不理,可惜那些菜品放不起,要自己去吃才好。”
“倒是有能放的菜品,还不是你嘴馋,路上都给吃完了。”二师兄说道。
“那么香,怎么忍得住嘛。”那个嘴馋的师姐说。
“行了行了,再不走又要挨师父训斥了。”小师兄催着大家离开。
几人跟她告别。
屋外风吹过,送进来几缕花香,正是春暖好时节。
程韶把铺在腿上那些小东西,一个个摸索着,放到桌上。
师兄师姐们这回去的楚地,带回来一个陶响球,程韶用手摇了摇,微微侧耳倾听,响声清脆悦耳。
还有新的土偶木偶。
小鸟,吹埙的宫人,一柄小木剑,还有这是……
程韶一件一件辨认过去,笑着一件件摸过,都放回了桌上。
她的这张桌子上,堆满了师兄师姐们带回来的土偶木偶,热热闹闹一桌子。
但当热闹退去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冷清。
饶是师兄师姐们总记挂着她,去哪儿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讲见闻,但她总是自己一个人。
她跟他们不一样,她眼盲。
而且,她自幼经脉就跟漏了一样,聚不起气,没法修炼。
师父虽不嫌弃她,还是收她为徒,但是师姐师兄们去跟着师父学课业的时候,她总是被落下的那一个。
她都懂的,人都是自己活着的,谁跟谁也没法时刻相伴。
天差地别的人能同行一程,已是上天垂怜的缘分了。
门外鸟雀鸣叫,这些鸟雀总爱在寂静里找出点乐子。
程韶捡起轮椅边的木棍子。
这是一根轻巧又好用的盲杖。
是小师兄明沂用北地轻巧又坚韧的榆木为她削的。
他为了削这根盲杖,把他自己的佩剑都削花了,还遭师父好一顿教训。
那把她晃醒爱开她玩笑的是二师兄明柏,爱喝酒,爱玩乐,却是个修炼的天才。
端庄持重的是大师姐明若,永远沉静,大家都愿意听她的。
还有贪吃,但是每次都给她带最多偶人好吃好玩的三师姐明绮。
师父一共收了五名内门弟子,他们四人都已经入了境界,时常下山去斩妖伏魔,游历人间。
只有她连气都聚不起来,没法修行,只得被关在门内,不得下山。
不过师父教导有方,他们都对她很好,照顾有加。
她用盲杖点地,出了房门,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她抬头往太阳的方向,仿佛能看见一般。
她虽看不见,但是双目看起来却如常人,甚至还比常人漂亮干净几分,根本看不出有眼疾。
从她的卧房到山门,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记得最牢。
因为这是她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
她想去山门外,可师父最多只允许她到山门口,不准任何人带她下山。
“昭昭师姐好。”路过的人这样唤她。
程韶微笑着向声音的方向点头。
她是掌门师父最小的内门弟子,但是门派内的普通弟子却要喊她师姐。
“明明拜师门比我们晚,年纪也比我们小,”那弟子路过后,就小声跟身边人说,“却偏要我们喊她师姐。”
只是程韶的听力太好,声音压得再低,也听得一清二楚。
“人家毕竟是掌门的内门弟子,跟我们身份不一样。”另一个人说道,“命好呗,能怎么办。”
“有什么本事,全都是靠的父母护神木有功,掌门可怜她罢了。不过拜了掌门为师,不还是什么都学不会。”
“对啊,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无能,有师兄师姐带,掌门也是倾囊相授,到现在还是连修行的法门都找不到,据说啊,到现在都没法聚气,所以才每天拄个拐棍无所事事……”
山风换了个方向,将那窃窃私语声送远,听不真切了。
程韶也没在意,她自幼这样的话语听得多了。
初时还伤心自己偷偷躲起来哭。
后来也就习惯了,就没管了。
不过是议论罢了,还是在背后议论不敢到她面前来讲,又不会少她块肉。
门派里人人都忙碌,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唯独她,日日无事可做,坐在山门口听鸟叫,听风过,听云来,听人来人往,像门柱上的装饰品
-
“那是谁?总看她坐山门口。”
桃花春风拂面,混合着山间流云香檀的气息。
程韶坐在山石上,听到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她侧耳去听。
“那就是我们小师妹,跟你提过的。”这是二师兄在说话,“师父心尖上的宝贝,一点委屈都不准给她受的。”
“今天下午怎么不叫她一同来玩。”那陌生的男人说道。
“不用,”二师兄的声音压低了,却依旧不够低,“她眼盲,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从小如此,。”
然后是压得更低的一声:“叫她一起多麻烦,还得照顾她。”
他们路过了,大约是日暮,斜阳是冷暖冷暖的。
程韶抬头对声音的来源处笑笑,打了个招呼:“二师兄。”
二师兄站定了,跟那个陌生男人告别:“殷兄,你先回去吧,天快要黑了,我先扶我这小师妹回去了。”
那陌生男人也告别。
“那就是今日的客人,”二师兄明柏跟程韶感叹道,“连师父见他都恭恭敬敬,叫我们别忘礼数,可他明明私底下很平易近人的啊,为什么非得那么拘礼数。他老人家谨慎,不过他的话啊,也是不用全听……”
程韶又听了些他们路上的趣事,被送回了卧房内。
叶明柏又帮她房间里掌了灯,帮她把房间里洗漱用的水温好,确认再无事需要他帮忙了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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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跟小师兄叶明沂下围棋有意思,那陌生男人经常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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