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竹眠很快敏锐捕捉到李珵的不对劲。推拿之术本该愈疏通肩背被放松才对,哪有人愈推身子绷得愈紧。
她收轻力道,试探问:“贵人,怎了?是我按得太重,弄疼您了?”
榻上之人背对着她,缄默不语。
原本莹润绯色的唇肉被他用力咬合,硬生生压出几道发白的齿印,才堪堪压住喉间险些溢出的喘息。
宋竹眠等不到他的回应,当然不敢再用力,彻底放了力道,更加轻柔地按着他的腰背。
她再次询问:“贵人,您倒是应声,是不是哪里难受?”
“出去。”
宋竹眠一愣,“贵人,我还没给您推拿完,这五百钱呢,就按一刻是不是……”
大美人的钱这样好赚,她倒是有些心虚了。
李珵的语气重了几分,“出去,福伯会给你诊金。”
宋竹眠蹙了蹙眉,伸手一把攥住李珵的腕,搭上腕脉。
方才平稳温沉的脉象,此刻忽然跳得又急又乱,若如敲鼓。她甚至亦能捕捉到从手腕之间,传出来的细微颤栗。
上午才见他好好的,较初见时精神了不少。
宋竹眠垂眸看着李珵蜷缩,不肯放松的背影,莫名闪过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那时江南多雨,梅雨季更是连绵阴湿,家中角落钻进一条黑蛇,还在柴房落了枚蛇蛋,机缘巧合孵出了小蛇。
小黑蛇极通人性,并不咬人。它浑身柔滑,最爱温顺地盘在她手背上休憩。偶一次贪心吞了比它大许多的东西,显撑破肚皮,便脑袋蜷躲起来,脑袋木木不让她碰。
后来,小蛇长得愈发大,她怕吓到病患,她便将它放回山野之中。
宋竹眠晃了晃脑袋,正推拿呢,怎想小黑蛇去了。她收起思绪,拨开李珵额前的发,抚上他的眉眼,果然触手滚烫。
李珵背脊一僵,哑声厉道:“我说,出去。”
宋竹眠怔怔收回手,看着他紧绷的背影,脑中闪过前几日的事,瞬间恍然。
她叹了口气,似是责怪,“贵人,您不会又偷偷喝大补汤剂了罢?我早前便同您说过,那药太过燥热伤身,您怎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难怪浑身发烫,脉象紊乱……您别再喝了,且您放心,治疗您的不举之症,日后包在我宋竹眠身上了!”
李珵咬着唇否认,声音间带着掩不住的喘息,“我、没、有。”
他要将宋竹眠的嘴塞起来!
她有他那么多话本子,里头的“他”明明表现极好,她还敢琢磨他这个病!
宋竹眠看着李珵固执的模样,“好罢。”
她收回落在他额前的手,“那我今日不替您施术推拿了,您好生静养。若是夜里依旧燥热难受,记得随时唤我。贵人,我先走了。”
“赶紧走……”
宋竹眠长舒一口气,净了手背起药箱。踏出屏风之际,余光忽扫过暖阁角落的桌案。
案上摆着一只通体剔透的琉璃罐。罐子澄澈透亮,纹路精致。她早前在西市胡商摊位上见过同款,千金难购,价值不菲。
可这般贵重的琉璃宝罐,里头却没有装金玉珠器,反倒满满盛放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糖果。
橘皮糖、花生糖、芝麻乳糖,褐纸包裹的梨糖……全是她平日里装在医馆瓷罐里,专门用来哄小儿的零嘴甜糖。
下午的日光洒进来,晶亮闪烁。
原来贵人这样喜欢吃糖,那她以后多做一些,每每他来,便拿给他。
房门被轻轻合拢,宋竹眠的脚步声远了。
暖阁寂然,然满室的草药味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李珵大口大口喘着气,压了太久的呼吸终于得以舒展。一头青丝松卸散落,如云瀑般铺洒在软垫上。
方才固执强忍战栗,此刻他的整张白皙面皮、耳尖、脖颈……都浮着一层通透的绯。眼尾被绯色浸染透彻,褐瞳潋滟,唇瓣微张,喉间含着涎液,似咽若淌。
秾丽且如血色琢玉。
门外传来福伯小心翼翼的问话:“殿下,方才听闻暖阁动静,怎这般快就让宋娘子走了?老奴……可否入内伺候?”
“不准进来。”
李珵缓了些许,才徐徐起身。他走到案前,拿起凉透的茶水,仰头灌下数口。
他的指尖覆上那只剔透华贵的琉璃糖罐,随后将今日从宋竹眠那里得来的所有糖果,一颗颗细心放入罐中。
李珵手臂支着案面,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起罐身。
自此一连数日,隔壁别院都安安静静,宋氏医馆这儿再没有李珵登门的身影。
宋竹眠偶尔遇见出门采买的福伯,随口问询两句。
福伯无奈回话,说主子这几日闭门不出,整日待在院中,极少言语,也不外出散心。
今日恰逢宋月生辰,宋竹眠索性关闭医馆一日,在家陪阿姊。
晨起时宋月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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