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愈暖,牡丹开得盛极。几株花枝顺着院墙攀援,垂到隔壁宋竹眠的院里。红杏也不甘示弱,艳红繁花探出墙头。
福伯握着一把剪子,才搭了云梯修剪越界的花枝,身后便传来李珵的声音。
“不必剪,由着它肆意长罢。”
福伯动作一顿,但还是唤仆从撤了云梯。
殿下一向爱整洁,王府中乱枝杂草都要修整干净,眼下竟反倒放任花木往隔壁攀去。福伯默默收了剪子,拎起水瓢,绕着花圃洒水。
李珵看他忙碌的身影,“你这几日气色倒不错。”
福伯笑开眉眼,回:“托殿下的福,老奴近来身子爽利得很。昨儿宋娘子还教了老奴晨起操,做下来神清气爽。”
李珵神色淡了几分,再未说话。
福伯识相闭嘴。
难不成殿下真不喜宋娘子医治他的病情?
前日殿下夜半惊醒,明明亲口说腰背酸胀难忍,可当夜他正要去请宋娘子时,却被殿下拦了。第二日他再次试探着要登门,殿下依旧不许。
一连三日过去,殿下愣是不愿宋娘子登门。好在他没瞧见过殿下扶腰蹙眉,受酸痛折磨的模样。
福伯蹲下身,端起碗给流云喂它最爱的肉糜。
正舀着吃食,李珵忽冷不丁开口:“腰背又开始发酸。”
福伯抬首,试探着问:“殿下,那老奴……”
还要不要去请宋娘子。
接下来的话,福伯愣是不敢继续往下说。
主仆二人,相继沉默了一会。
李珵先一步开口:“不必传唤,孤亲自过去。”
他垂首朝着流云唤了一声。
流云本还埋头盯着碗里肉糜,此刻尾巴摇得飞快,纵身一跃扑进李珵怀中,迫不及待要往隔壁宅院去。
李珵转身便往外走,压根没有吩咐福伯随行。
福伯站在原地,望着一人一犬快步走出院门的背影。
不愧是殿下,他永远都猜不透心思。
他还是做操罢。
李珵刚走到宋氏医馆门前,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小童嚎哭。
院里不见祝窈与宋月的身影,所有人都聚在前堂问诊屋内。
到了前堂,宋竹眠哄劝声便传了过来。
“好哥儿,宋姐姐不骗你,当真不用针。你且仔细瞧瞧,宋姐姐手上一根银针都没有。”
屋内除宋竹眠在内,一共五个人。一名妇人正和宋月一块,按着个约莫五岁的小童。
小童四肢拼命蹬踹,哭得满脸通红,吹起的鼻涕泡时大时小。
“我不要扎针!我不扎针!阿娘,我肚子早就不胀了,一点都不难受,我们回家好不好!”
妇人按住小童胳膊,“小景乖,宋姐姐没有扎针,她很温柔的。”
小童摇头,眼泪哗哗往下淌,“才不温柔!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宋姐姐给别人扎针了!”
妇人继续安抚,“那是他们不听话才要扎,小景呢,最懂事。”
宋竹眠同妇人一道将小童抱到诊疗榻上。
她也笑咪咪地附和:“宋姐姐只给你揉揉肚子,好不好?”
小童半信半疑,抽噎着问:“当真?”
宋竹眠笑得更加温和无害,“当然。”
小童终于稍稍放松,主动挺起圆滚滚的肚子。
宋竹眠的指尖才轻轻按压上腹,小童瞬间又一阵大哭,“难受!阿娘,小景难受,胀得疼!”
妇人叹气,“宋娘子,昨儿小景祖母过来探望,带了一堆吃食。这孩子嘴馋,两个时辰竟吃了三块蒸糕,两只粽子。我们在外做工没人看管他,现下他想吐吐不出,腹胀得哭闹了一整夜。”
“昨儿下午别的大夫开过消食汤药,那药汁苦涩,这孩子喝一口便吐了,肚子眼见着越鼓越大,实在没法子。”
小儿脾胃娇弱,糯米难消化,积食积滞堵在胃脘,汤药难喂,眼下唯有针灸见效最快。
宋竹眠递了个眼色,躲在屏风后的祝窈会意,悄悄取来针包,藏在身后。
小童涕泗横流,委屈巴巴地蜷着身子,完全没看见祝窈的动作。
他正垂着眼,忽瞥见榻边立着的人,揣着一团雪白毛茸茸。
小童也顾不得哭,含糊哽咽:“小、小狗......”
李珵应:“是小狗。”
小童抽噎着追问:“它、它叫什么名字?”
“流云。”
趁小童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流云身上,妇人立刻按住小童两条胳膊,稳住身子。
小童满心满眼都是流云,“我能不能摸摸它?”
李珵的余光瞥见宋竹眠从针包里取出银针炙烤,他顺势往前送了送怀里的流云,“可以。”
流云十分温顺,毛茸茸的脑袋主动拱上小童的小手。小童又哭又咧嘴,破涕而笑。
宋竹眠抓住这空档,极快下针。小儿积食消滞,取四缝穴、中脘、足三里三处,浅刺快出。
“嘿嘿嘿,流云真可——啊——!”
针尖一落,小童的身子猛地挣扎扭动。
李珵伸手扶了一把小童肩膀,“流云真的很可爱?”
小童的眼泪哗哗往下掉,却还是抽噎点头,呜呜回:“可、可爱......”
宋竹眠轻捻针尾,又飞快补刺两针,短短片刻便施针完毕,利落起针。
小童瘪着嘴,委屈地嘟囔,揉乱了流云一脑袋毛。
宋竹眠写下方子,“消食汤药偏猛,伤脾胃,我开几副药性温和的代煮。今日暂且不吃旁的吃食,若明日腹胀依旧不消,再带小景过来复诊。”
妇人上前抱起还在小声啜泣的小童,连连道谢。
宋竹眠回到桌案旁,“方才疼不疼?”
小童吸了吸鼻子,小声答:“还好,不是很疼。”
宋竹眠掀开桌边糖罐,“真是最勇敢的小郎君,宋姐姐奖你两颗糖。”
小童攥着糖果,转头望向李珵,“等我病好了,能来找流云玩吗?”
李珵颔首:“可以。”
“好!我一定好!”
妇人付好诊金,抱着攥着糖果,又依依不舍摸着流云脑袋的小童再三道谢,才离开前堂。
屋内终于清静,宋竹眠看向身侧的李珵,“方才多亏贵人帮忙,多谢您。”
李珵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宋竹眠又满满抓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块,递到他跟前。
“给贵人,润润喉。”
李珵眉心突突直跳,莫名咬牙。
又是糖。
这些糖果就是她用来哄哭闹小童的玩意儿,今日他已开了眼。
宋竹眠见他迟迟不收,便准备收回手,“贵人不想要糖吗?”
李珵截住她的手,看了一眼那修长的指尖,撇过脸去,“要。”
前堂片刻清静,暂没有候诊病患。
宋竹眠收拾好银针,“贵人,您又哪里不适了吗,我再为您诊脉看看?”
李珵淡淡吐出二字:“酸疼。”
宋竹眠“啊”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何处酸疼?”
李珵思索片刻,“后背。”
宋竹眠眯起了眼。
大美人锦衣玉食,双手纤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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