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衍林目送宝翠笺的马车消失后,沉下脸抬脚回府。半夜,小厮带着一行人从纪府后院悄声离开,月色茫茫,城中各户宅邸总会在自家角门留盏红灯笼,每夜唤不同的下人候在此处,似乎在等着谁。
“公子,他们来了。”
三田守了许久,踮着脚尖左瞅右瞅,远远瞧见一干人影后,兴奋地朝门缝内传话。
说罢,角门内探出半个脑袋,少年双手扒在门边,怯生生地问:“田儿,要是我没入那群人的眼,阿爹会不会将我赶出家门啊?”
“公子这是说哪儿的话!老爷最看重您,要是您都不能进去,旁人怕是再没机会了。”
少年一顿一顿地点头,随后内心打气,终于肯走出来。
三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以示放宽心。
人影逐渐靠近,小厮随意瞟了眼二人,语气轻蔑:“楚学墨是哪位?”
三田赶忙将少年向前推,兲着脸说:“我家公子自小骨骼惊奇,大人试试便知。”
小厮轻点下巴,身后其中一位壮汉迅速拿起铁锹径直朝着少年砸下去。砰!铁板与胳膊相撞的刹那,少年神色极其惊恐,格挡的力道却分毫不减,硬生生接住了方才一击。
小厮挑眉,嘴上轻啧两声,才道:“成,先跟我走吧。”
楚学墨眸色忽亮,转头看向陪着他长大的侍从:“田儿,我……”
侍从倒是笑得比谁都开心:“楚府上下都看你了公子!”
少年撅着脸,三步一回头,看样子十分不舍。小厮观察到,随口:“若是不愿,趁早放弃。”
“没!我没那个意思!”楚学墨立即摇手,而后迅速低着头跟在五人末尾。阿爹阿娘寄予厚望,家族世代的光荣此刻全压在他一人身上,这么多年的努力,他绝不会白白浪费。
小厮无奈抿嘴,就他们这样,用不着主子出面,凭基础选拔就挺不过去。
他们继续在城中挨家挨户地搜罗,有新纳入的,也有门槛都够不上的。两个时辰过去,楚学墨偷摸数了数,暂时入眼的,算上他足足五位。
“楚老弟!”
身后不知谁扯着嗓子低声喊楚学墨,还没等他转过身,那人猛地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封兄!”
封庆弯眼,打趣道:“好小子,我就猜你定能被选上,咱哥俩确有缘分!”
楚学墨挠头笑笑:“还好还好。”
封庆拉着他向左右看,声音压在耳边:“瞅瞅,价是越抬越高,人却年年愈少,纪老爷还真会做生意。”
话音刚落,楚学墨神色慌张:“嘘!万一被小厮听见就麻烦了。”
“不妨事儿,周遭黑得连人都看不见,没人会特意关注咱俩的,放心吧。”
封庆对他眨眼,少年无奈耸了耸肩。
小厮领着所有人来到最后一处宅邸,楚学墨颇为震惊,这是哪户人家,为何既没有置放灯笼,有无人等候。
他扯着脑袋向上探,待看清牌匾上的字时,才恍然大悟,原是县令府,瞬间觉着没什么好奇怪。县令大人,从不参与此事,许是因为那二小姐资质平庸,就算出面,也只能丢人现眼罢了。
小厮面色骤然变得阴沉,若非主子看得上夏淑满独特的血脉,怎容区区夏余一而再三地敷衍。他独自走上台阶,轻手敲击门环。
“谁?”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严肃的质问声。
“有劳小兄弟通传,我家主子晌午诚邀夏大人一叙。”
门后的脚步声渐远,小厮神情淡然地站着,仿佛这样的情形早已重复千百遍。
县令府内,宝翠笺陪免清圣用过早食,并提及身份暴露之事。
“昨夜为何不说?”
免清圣盯着她,言词直白。
宝翠笺莞尔一笑:“怎么?怕同床异梦睡不安稳?”
“哪夜不是?”免清圣吃完最后一口冷茶,神态自若,“想除掉纪衍林,事后又担心仙门发现,遇上麻烦了才肯告知,不是吗?”
宝翠笺走到他身后,弯腰趴在耳边,语气平淡道:“不麻烦,我都解决了,想起来顺便通知你一声。”
免清圣面露不爽,拍开搭在肩上的手,站起身垂眸与她对视:“凡事不与我商量,你到底待我有几分真诚?”
宝翠笺怔住,着实没想到对方半天憋出这样一番话,真诚?但凡她对仙门中人留有一分真诚,当年无辜枉死的村民岂不成了笑话?!
女子猝然冷嗤:“你想要几分?一分?十分够吗?我说给了十分,你便会信以为真?”
霎时,金瞳暗下来,免清圣目光落于眉心红痣,十年间,本会以赤诚之心对待陌生人的小女孩,转念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二小姐,老爷唤您与康公子前去书房。”瞧着亭苑二人似乎起了争执,舂舂不敢上前恐引火烧身,只能远处喊。
宝翠笺吐气,阖眼敛下情绪,扭头回了句好,抬脚就走。免清圣回过神,迅速跟上。
夏余仍在翻阅案本,每天有处理不完的差事,忙起来甚至顾不得用饭歇息,书房内唯三人,院子里也都是用久了的老人,倒不怕隔墙有耳。
宝翠笺进门时眼角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夏余看了一眼他们,没追问。
“夏大人唤我二人所为何事?”免清圣视线扫在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想来昨夜宝翠笺喝的就是这个。
夏余合上案本,随手放在一边,道:“纪府传话的到了。”
宝翠笺现下情绪仍旧不佳,语气中透露着不耐:“纪衍林还真是火烧屁股,急得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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