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依是最先起身的,动作迅速,一抹影都看不清人就已经不见了。普宁拱手告辞,其余人零零散散接连离开。
免清圣见宝翠笺犯困,拉着她进了屋。
院中风过,夏淑满的闺房没有一盏烛台,想来是受觉浅影响。但宝翠笺不能忍受,即使夜里睡着了,也得留一盏燃着,新婚夜免清圣便发现了,他没问,他知道,她不愿说。
“我唤人来点上。”
宝翠笺正用帕子擦拭被水打湿的脚背,免清圣说罢要出门,被她及时拉住。
“今夜月色好,用不着烛台。”
免清圣抬眼看她,半晌,将窗户推半开,银白趁着缝隙溜进来,落在床边,的确看得清。
夜里他总感觉怀里人睡得不太安稳,倒没有眉头紧皱、低声梦呓,若非他贴得近,亦不能发觉宝翠笺身子微颤。
他睁开眼,垂眸探去,原以为是不习惯这样的夜晚,直到免清圣轻手推攘,女子的脸在夜色下愈发清晰时,他眸色骤闪。
她在笑,咬牙难忍的笑意,但宝翠笺真心睡过去了,梦中,仿佛了却一桩天大的事,不能让旁人察觉且终于得逞后的洋溢。
免清圣阖眼将人搂住,手搭在宝翠笺削瘦的背脊上,言语轻缓:“为了救我之人,这根仙骨暂且不能给你。”
女子并未回应,虽仍是眉眼弯着,但嘴角却渐渐平下去,银白越来越长,越来越浅,房中传来两道沉眠的呼吸声。
夜里风大,窗户被吹得吱呀发响,在没有火光的空间下,能扑闪的只有不知者动摇的心思。
翌日,宝翠笺惊醒,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她不免蹙眉,差点忘了昨儿姓纪的说的话。顾不着免清圣醒没醒,迅速洗漱后,前往书房告知夏余此事。
“纪兄有何事商量?”
夏余手上还捧着昨夜的案本,眼底大片青色,看样子一宿未眠。
宝翠笺摇头:“一场鸿门宴,没什么好讲的。”
夏余端来一杯刚煮好的姜茶递在她手边,道:“这我当然知道。”
宝翠笺向夏余投去好奇的目光。
“有一说一,令媛胆子还挺大。”
夏余浅笑:“姑娘误会了,蛮蛮在熟人面前是任性些,倘若换做生人,她胆子很小的。巡查使纪老爷邀请,旁人去不去无所谓,但我县令府必须去。”
宝翠笺挑眉,端起姜茶浅尝,几口温热下肚,确也多了些雨后的暖意,但她依旧不喜欢。
“巡查使?北地来的还是西南?”
此话一出,夏余抬眼看她,神色颇为诧异:“姑娘怎知还有西南?”
宝翠笺冷笑,当年那群打着巡查使幌子的仙门中人,她现在可一个也不敢忘掉。
“夏大人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女子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有下没下地环绕在茶盖上。北地与仙门之间的勾当,现如今除了她,怕是无人再晓。
夏余嗓子被噎住,一时半刻难以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他犹豫许久,回道:“说来荒唐,姑娘莫要觉着我胡诌,蛮蛮的生母……”
有些话点到即止,宝翠笺立马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所以——大人才将令媛宠得无法无天?”
夏余叹气点头,难得有人相信,他满眼尽是苦意。
“这是对蛮蛮的一种补偿吧。”
宝翠笺垂眸,也算对苦命鸳鸯,血脉二字,于世人当真是碗寡淡无味的毒药。
“纪老爷呢?”
“嗯,我派人查过通关文碟,正是西南巡查使。”
说到此处,夏余停顿下来,他不明白宝翠笺究竟有何种目的,“姑娘,纪老爷是我一个小小县令惹不得的,若你所办之事有关他,恕我帮不上忙。”
宝翠笺没有表现出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说:“此人我定要一查到底,至于拉人下水与否,那得看大人的心意了。”
话音刚落,夏余瞬间咬紧牙关,他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姑娘竟如此难搞,为了蛮蛮,他必须忍。
“飞蛾扑火,恐自取灭亡。”
宝翠家起身,抹去手上的水渍,一脸坦然:“您既知西南巡查使的来历,就应当明白他们心性如何。夏大人,事态远比想象之中严峻,您这辈子忍让退缩才铺就的路,当真够令媛后半生无忧吗?”
夏余沉默,拳头握得发紧。
“我给您时间想清楚。”
宝翠笺没等他回复,径直出了书房。没个几步,她停在院中扭头回望,猝而嘴角一勾。
夏大人呐夏大人,天高皇帝远,县令的身份岂会仅这点儿用途,不过是瞻前顾后、踌躇不前,等着看吧,您这把好刀,我得好好儿使。那姓纪的,只能自怨倒霉,偏巧让她撞上,又偏巧是仙门试炼。
“太虚幻境中若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那些如今苟延残喘的人……也能去死吧……”
昨日的雨已经停了下来,挂在旱柳枝叶上的水珠将落未落,初晨的赤阳最是刺眼,金束打在水珠上,凸起的光圈中,女子眉心红痣被晕染成血滴,悄无声息地浸入眼眶。
免清圣醒来时,一如往常地不见身旁之人踪迹。府中侍从送来早点放在院中小亭,他起得晚,糕点与茶水已经凉了。
他随意捻了一块,若无其事地坐下。
“公、公子,婢子给您换热的来吧?”
一名婢女慌慌张张跑过来,蓦然弓腰低头,颤颤巍巍地,仿佛他方才发了好大的脾气。
“无碍,你先下去吧。”
婢女猛地跪下,声音哽咽:“是我等照看不当!还望公子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院中其他侍从噗通一声全部跪下,纷纷求饶。
今儿一大早家主便传告府上所有人,务必好生招待康公子,若发现违逆者,通通发卖。人家飞上枝头变凤凰,他们这些小虾小鱼可招惹不起。
免清圣蹙眉,从昨夜老伯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出府上之人待这位康面首是不大情愿的,现在他们跪成一片,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还在想说什么,不远处传来宝翠笺极其严肃的语气:“他都说了无事,还跪着做什么?办事去,别躲懒。”
下人们一听主子发话了,赶忙起身干活,不敢犹豫片刻。
舂舂正要起身离开,却迎面撞上走来的宝翠笺,吓得浑身一震。
“二、二小姐安!”
宝翠笺轻眨眼,经过婢女身边时,用仅二人能听清的声音道:“犯了事就认错,下跪又有何用。”
舂舂眸色发闪,咬着唇连连点头:“婢子受、受训。”
“行了,你让他们都先下去,没我传唤,不许进院。”
“是!”
没一会儿,院中只剩下宝翠笺与免清圣二人。
宝翠笺双手撑着脸,安安静静地看对方用饭。
“有话不妨直说。”
这样的表情,免清圣再熟悉不过,一看就是憋着坏招。
宝翠笺嗤声一笑:“你猜,咱们昨儿遇上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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