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安安到岭南，吴越悬在嗓子眼儿的心可算落到实处了。
蔡峥造反，圣上这几日在朝中搞大清洗，他曾和蔡峥来往密切，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一个月来，他一个安生觉都没睡过啊！把家中的幼子幼女送出长安，夜里眼睛都不敢合，怕一闭眼额头上那把悬而未决的刀插破他的脑门。
那日上朝皇上点了他，他都已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哪晓得只是判了贬谪！
他感激涕零，对着承化帝又磕又拜，饶过自己一家老小一命，登上前往岭南的马车。
直到上路那会儿，他都还是怕的。
君主顾及自己仁爱名声，嘴上说饶人，背地里偷偷杀光全家的事多了去。说不定圣上也判他流放也只是为名声，路上要派人处置自己呢？
当初蔡峥不就是这么对陈里海的吗？让陈里海葬身土匪窝里。
令他害怕的是，快要走到岭南了，马车换囚车，官服换镣铐。
那些人说，圣上是为了给他面子才判贬谪，下的密令是流放！
哪儿能这样呢？现在才说？
吴越猜到，自己被人做局了，一定是有人要害自己。
但是这群官兵，这群陛下派来“护送”他的官兵，每一个听他的话！他这个县令是真正的有名无实，光杆子军官！
他怕死，心想流放就流放，可别走到岭南又说陛下下的密令是死刑。
整个路程都心惊肉跳的，有时候他都巴不得有人赶紧抹了他脖子，免得他夜长梦多。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平安到了岭南！
以前都说岭南是瘴气之地，杂乱不堪民风彪悍，如今看来实则不然。
那宽敞齐整的路，那穿着整齐的百姓，吴越看来来往往的人眼花缭乱，生出了富贵迷人眼的错觉！
到了地方，官兵就解开了他的手铐任他自生自灭。
“你自由了。”
亲耳听到官兵说完这句话后，亲眼看到官兵离去后，吴越才敢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庆幸。
他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那阵激动让吴越眩晕，哭了好一会儿才扬起微笑打量着起繁华的街道，思索起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了，吴越见这里民风似乎开化，便预备自己找个夫子做着，攒攒钱，再去找自己的妻儿。
一切都很美好，吴越从果脯铺揣了一个柿饼出来。
岭南的柿子又红又大，压成柿饼也沉甸甸的。吴越靠在一棵树下休息，把柿饼对着太阳比对。
真圆真红啊！
不知该有多甜呢！
太久没吃过有味的东西，吴越现在就盼着那口甜，瞧着柿饼津液生了满嘴，举着柿饼就往自己嘴里塞。一股腥甜呛出，转瞬没了滋味。
血柱还在滋滋地冒，流了满衣的血，浸润着刚留下牙印的柿饼。
银刀从扯得血肉粘连，“嗞——”地一声被收了回去。
吴越抖动着，以最后一点力气握紧了柿饼。
他已经没有意识了，生前的执念让他抓着那点甜。黑衣人站在树下，等到柿饼从他手里滚落才离去。
这头人刚死，那头易重就粘好了告示。
告示说，今日死的这人是牢里逃出的罪犯，由新任的知县吴越处决。
“易明府。”卫七换好了青色的官府，“不，易寺卿，这般真的可以吗？”
她阿姐的来信是她和易重一起看的，其实她自己也没想好要不要做邕州的县令，但是架不住易重现在已经把新来的县令杀了。
招呼都没和卫七打一个！
卫七甚至是被人强硬地换上衣服后才知道那个吴县令已经死了。
“你们老爷好大的胆子！”卫七喝道。
竟敢私自调换官兵，假传密令，还敢动手杀朝廷命官！
“我们老爷说死无对证。”下人给卫七系好腰带，“也不会有人为他伸冤。”
死了就死了，掀不起水花。
被推到县衙见到易重后卫七都还没缓过来，直见到门外有人拖着死人身躯划过长长的血迹后才再次开口问了易重。
易重不知叶游知那样的人怎的养出一个这么胆小的妹妹？
“没人知道这位已经死去的囚服姓甚名谁，从即日你，你就是朝廷派来的县令吴越。”
“邕州的百姓见过我许多面，他们会服吗？”
易重柔和地对着她笑，可眉眼不曾染上丝毫笑意，弧度压得极锐利的五官无端透出冷峻，阴森阵阵。
他道：“有命的才有资格谈服不服。”
易重那话间的残酷无情让卫七觉得陌生，他神色不见丝毫赧然愧疚，继续道：“他们只会知道卫娘子已经前往恩州。”
“大家都心明眼亮，你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一个没人见过的事实也是事实，若有人造谣生事，那只好用刑名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易重已经认定，卫七已走，眼前这人就是吴越，谁敢多说一个字就给他等死罢。
“你要杀害无辜？”卫七往旁躲了两步，和易重拉开距离。
这不是她认识的易重。
易明府不会这么做。
饶是如此，易重也不肯多退一步，“造谣生事之人，怎叫无辜？”
“他们若要对的起你阿姐，就应该明白我们现在的抉择。”
在百姓看来，打听不到朝廷的事，也不知道有个叫吴越的县令死在了前县令手上。
叶游知帮他们那么多，不过是让自己的妹妹继续做县令帮他们，他们有什么好生意见的？
易重清晰地看到卫七的眼珠在煞白的映衬下轻微振动。
“放心，不会无端取走旁人性命。”易重把理好的笔记交给卫七，“你才是县令，怎么处置他们是你的事。”
易重把话说得十分明了，“但你阿姐叫你做县令不是为了给她生事的，现在是情形不必我多说你也该知道，就算是为了她，你也不得不暂且放下你那不肯歪斜一分的公正。”
“要成就大业，必然得舍弃一些狗屁原则。”
表面的柔和也被易重尽数散去，他的语气逐渐犀利而冷峻，倒是唤回曾经的卫七三分神识。
她是个好人吗？她为了活命亲手结束了自己阿耶的性命。
所以现在，她也不能心软给自己阿姐招祸。
不就是处置愚笨的愣货嘛，只要他们不犯事儿，也不一定非要处置啊。
就算处置，也不一定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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