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寂静,偶有几处光照亮视线。见头顶星空灿烂,叶星澜兴致极好,提议下马散步,马蹄声也不会惊扰街道处的人家。穆随欣然同意。
被人抱下马的瞬间,叶星澜又有些后悔了,来回的路程过于颠簸,在南古寺缓过劲儿的酸麻感再次从臀部蔓延开,连带腰都是酸的。
她走得极慢,又怕旁边人眼尖瞧出端倪,停在原地仰头说:“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晚上看星星,我知道很多星座的分布。”
穆随垂下拽住缰绳的手,缓缓抬头。
叶星澜反手撑着腰,交替转动着两只脚腕,伸着另一只手的手指给他看:“那五颗连起来像‘M’的是仙后座。”
“M?”穆随茫然跟读。
叶星澜干脆抓起他的一根手指,顺着夜色中的几颗亮星慢慢移动,冰凉的触感消融在紧贴的手指间,木屑独有的沉香味被风一吹,悉数送进穆随的鼻腔。
她松开手,说:“这个季节才会出现仙后座,你以后要是再看见这五颗星星可别忘了。”
穆随望着她,眼睫轻颤。
腰和臀腿的不适感减轻许多,她开始抬脚慢步,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呢喃道:“我出生的时候星空璀璨,所以我的名字里有星星。”
“阿星。”
“嗯。”
以为穆随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可听到他轻唤一声自己的名字,叶星澜还是情不自禁地回应。接着想起这两个名字只是凑巧很像,归根究底并不是她的,因而垂头叹了口气。
“你的名字有什么说法吗?”她问道,“你们起名字不是更讲究,引经据典。”
像是想起了什么难堪事,穆随紧抿着嘴唇,半天不出声。叶星澜直觉他的名字不会这么简单,直问:“难道是为了纪念什么人?家人、朋友,还是旧情人?”
越说越没谱,穆随否认道:“都不是。”
“那是什么?”
“单字‘随’,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真的?”
她歪着脑袋,一派非要问出什么来的认真表情。穆随隐隐蹙了下眉心,回避她的目光,低声道:“我幼时和你一样久病缠身,母亲去寺庙祈福求签,签解‘名不副实,名过其实都为大忌’,母亲便起了‘随’字。”
“随便?”倒也没人会这么随便地起名字,叶星澜连忙改口,“随遇而安?随心所欲?随机应变?”
过了半晌,穆随很是勉强地牵动着嘴角:“随便。”
大将军的名字这么随便!
叶星澜怔了怔,找补说:“那你改名之后病好了吗?”
穆随似是羞耻地点了下头。
有人为了小孩小猫小狗好养活,专门起“贱名”。翠花、铁柱、傻蛋、壮壮、麻子......这和他名字的由来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竭力抿住上扬的嘴角,不让他觉得自己有一点瞧不起的意思。
可她的余光只要瞥见他的脸,就忍不住要笑,联想她的母亲迫于无奈随便改名,改名随便。之后在养育他时会不会也常违心念叨着,“随便养养就好了”。
眼泪都快渗出来,她不得已咳嗽两声,欲盖弥彰。穆随压低眉头,俯视着她:“我只同你一人说。”
知道他这是想要封她口,她点着头,止不住地笑:“还好是通俗易懂,好记又好听的名字。不然真叫‘铁蛋’,那就没办法率兵打仗了。因为将军叫‘铁蛋’,很难让人信服。”
许是被她的笑意感染,穆随的唇角勾了勾,眨眼间陡然生变,漆黑的眸底涌动着愤懑。
叶星澜敛住笑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巷子深处,倒映在瓦墙上的两道影子无限拉长。溯光看,灯下一前一后的男女似是恩爱伴侣。
人家小情侣约会,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儿在气什么?叶星澜搞不明白,伸手在穆随眼前晃了晃,还未出声,掌心就被穆随握住,他绷着脸道:“别出声。”
她被他牵着往后退了几步,贴着墙面,刚好是人家小情侣看不见的位置,叶星澜惊叹难道大将军有偷窥癖?
可等她学他的模样探出脑袋时,身着玄色大氅的男子转过身来,那张始终带笑的面庞让她霎时瞪大眼珠。
爆!出轨现场!
许修远欺瞒未婚妻,深夜与其他女子约会!
叶星澜小心将目光移到穆随的脸上,待那女子转身而展露笑颜时,
穆随轻声道:“文大人孙女,你可见过?”
叶星澜摇摇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立刻把视线投向那女子,姿态温婉纤柔,和穆岚风完全两种风格。
依稀记得,是穆岚风先对许修远一见钟情,又哭求穆随,穆随才向陛下请旨赐婚。倘若许修远先有心上人,无权无势而不敢抗旨拒婚才这么做。论理,他倒有苦楚。论情,他一次辜负两位佳人。
叶星澜替穆岚风觉得不值,加上她早就提醒过穆岚风,许修远对她无情。可穆岚风不听,一意孤行。
她收回目光,站稳脚跟,问他:“你现在要拆穿他们吗?”
穆随摇头不语。
眼下上前捉现行,唯恐惊扰周围百姓,大家看了议论纷纷,他们也只是出口气,可女子的名声,终归更重要。
“那随他们去吧,改日寻个理由请旨退婚,怎么都比你妹妹错嫁夫婿耽误一生好。”
她也在帮他思考该怎么和穆岚风说,以穆岚风的固执脾气,一定不相信,说不定还会疑心是他们硬要棒打鸳鸯。
两人又压着脚步声回到马儿身边,回府的路上默契地保持安静。
穆随送她回屋之后说自己军务还没处理完。叶星澜知道他心烦,也没有留他。
翌日,叶星澜刚起床洗漱打扮,隔着窗都听见府里下人正窃窃私语着:
“将军一大早就去了二小姐屋子里,没一会儿就听见屋子里有摔打声。”
“此事当真?老太太可知道?可最近二小姐也没惹恼将军。”
“我仔细听了两句,又是与那许公子有关。”
能谈出摔打声,想来穆随是实话实说了,叶星澜本不想掺杂其中,无奈阿宁这边刚梳完头,沉华就进屋道:“将军请夫人到二小姐屋里去一趟。”
八成是去当证人的,叶星澜耸了耸肩膀,让沉华带路。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屋子里满地都是瓶碗碎片,站在角落的丫鬟连头都不敢抬,而穆随站在桌子边,脸色晦暗。趴在桌子上的人则不停抖着两侧肩膀,哭个不停。
叶星澜紧忙把穆随拉向一旁,轻声问:“你怎么和她说的?”
“实话说。”
“你就不能随便编个理由?”
“长痛不如短痛。”
回答得一板一眼,叶星澜回头看了眼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少女,颇有感慨地叹了口气。
哭声戛然而止,两人齐齐回头,只见穆岚风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到叶星澜面前,狠狠地盯着穆随,问她:“哥哥说你们昨晚看见修远和其他女子幽会,是真的吗?”
叶星澜犹豫两秒,长痛不如短痛,点头回答:“真的。”
气氛凝滞片刻,穆岚风擦干眼泪,嚷道:“我不信,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穆随冷声道,“总之,他对你无情,明日我便向陛下请旨退婚。”
穆岚风仰头又扯着嗓子哭了起来,终是惊动了隔壁院子里的祖母和婶母。大着肚子的婶母匆匆赶来,见一地破碎,连忙走到穆岚风身边,搂着她东倒西歪的脑袋,用帕子为她擦去眼泪。
刘嬷嬷扶着祖母在椅子上坐下,直问:“大早上的摔摔打打像什么样!你们又在闹什么事?”
请旨退婚乃大事,穆岚风觉得祖母不会和穆随一般意气用事,小跑几步跪倒在祖母膝盖前,哆嗦着唇将事情来龙去脉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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