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随和昨天一样送她到作坊门口,文大人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过惊慌,见穆随并未久留,阿宁和沉华照例留在坊外等候,便料定叶星澜脾气软,好拿捏。
叶星澜没拆穿这老头的心思,礼貌问道:“文大人,昨天我把南古寺的图册全部看完了,今天需要进一步了解倒塌后的情况,不知您能否为我带路?”
文大人抖擞两下袖袍,散漫道:“不急。既然你能看懂图册,刚好我这有一份需要填补的图册。”说着便朝身后的小斯使了个眼神。
叶星澜这回留了个心眼,没有着急接过,问:“这些对南古寺重建有帮助吗?”
被人问住,文大人眸光闪烁,言辞含糊道:“南古寺重建方案自是头等大事,可眼下其他大人迟迟未有决策。况且,皇家寺庙在结构上多有相似之处,填补这座寺庙的图册对之后重建亦有帮助。”
叶星澜刚想拒绝,小斯一把将图册塞进她的怀里,接着凑到文大人耳边,手掩着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文大人头也不回地走开。
他们难道就不怕陛下怪罪问责?还是说他们有拖延症,非要等到最后两天再出方案?
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合常理,但又找不到什么证据,贸然告状,反而有被人倒打一耙的风险,说她急于求成。毕竟将作监内,没人站在她这边。
叶星澜抱着图册回到昨天的屋子里,又开始新一天的理论知识学习。
图册慢慢填补过半,在她活动颈项时,紧闭的门突然被叩响,叶星澜立刻放下笔,直到门后探出阿宁的脑袋,她才面露笑容。
“先用午膳吧。”阿宁猜中她要问什么,一边小心地帮她将纸笔收好,一边把食盒里隐约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摆在桌上,道,“本来他们是不让我们进来的,但我想着你大概又忘了时间,于是就搬出将军的名号吓唬他们说,‘这会儿都在休息,我们只是进去送吃食,若硬要阻拦,我便寻将军来说说理’。”
“你倒机灵。”叶星澜从阿宁手里接过筷子,“万一他们就是不让,你难道真要为了不辞辛苦跑去麻烦大将军?”
阿宁嘿嘿一笑:“不是你总说‘一顿不吃饿得慌’么。况且你怎么知道将军不会专程跑一趟呢,对作坊里的人来说是小事,对将军来说,未必——”
阿宁有心调侃,额头却遭筷子一敲。叶星澜怒着鼻子,佯装生气:“得赶紧用好吃的把你的嘴堵住才行。”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叶星澜者口才越来越好,阿宁初进穆府时可是常把“谨言慎行”挂嘴边的,现在时不时就敢打趣主人家。
但叶星澜觉得这是好事。她没把阿宁当作仆人,她待阿宁如姐妹,和阿宁在一起才能找到与其他人相处中常遗忘的平等关系。
她特地让阿宁把沉华也叫来一起,既然是一条心,那就没有让沉华独自喝西北风的道理。
膳后照例是填补图册,叶星澜不知时间,依稀听见屋外传来不小动静,直觉面前的这扇门将会被人推开,她望着门板,莫名期待。
起初她见开门的人只是普通师傅,心中虽有失落,仍微笑待人:“有事吗?”
师傅侧过身子,像是为贵客让出道路。叶星澜随之放下笔,再抬眸时见穆随出现在门口,她便放平扬起的嘴角,只因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满意。
不断有人从他身后经过,都朝同一个方向而去。叶星澜问:“几时了?”
“申时。”他站在原地,语气有些急,“到时间了。”
屋子里光线并不昏暗,叶星澜不慌不忙地坐下,继续握笔,边说:“但是我工作还没有做完。”
“明日再做便是。”
“不行,今日事今日毕。”
“明日再做也不迟。”
“但是现在时间还早啊,回去也是无聊。”
叶星澜对他会来接自己下班感到惊喜,但摆在案上的图册还未填完,她不想明日还停在这个阶段,抬笔间隙说:“你忙去吧,不用在这里等我,我工作的时候要保持安静。”
“嗯。”他应道,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依旧半倚着门站着。
他非要等,叶星澜没再赶他,心里一阵温暖,她暗中加快了速度,赶在太阳下山前填补好所有图册,又把图册全部归拢好。
穆随坐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单手撑着额角,阖着眼睫,面容平静。她疑心他是否真的睡着,悄声凑近了看,手指横在他的鼻翼下方,发现他真的睡着后心里突生异样。
明明不用等她,可以回家睡大觉的,现在好了,这么大高个儿只能窝在椅子上休息。昨晚也是,她又没要求他陪着熬,还不声不响地把她从桌上抱回床上。
叶星澜慢慢直起腰,悄声走出屋外。阿宁见她只身一人,问:“将军怎么没和你一道出来?”
“睡着了。”叶星澜从马车里拿出披风,折回作坊时还不忘提醒他们,“让他休息会儿吧,晚些我再叫醒他。”
她回到屋子里,轻手轻脚地把披风盖在他缓慢起伏的胸前,担心正对着他的窗子吹来的风寒凉,又走至窗边。
只是这窗子太老旧,她手指刚搭上,吱呀声不绝于耳,身后同时响起穆随有些干哑而慵懒的声线:“我睡着了?”
人都被吵醒了,叶星澜松开手,回头道:“醒了就走吧。”
穆随没说什么,把她的披风抓在手里看了两秒,跟在她身后走出作坊。
之后的几天里穆随照例早晨送她到作坊,申时便在坊外等。叶星澜被文大人要求填补不同建筑的图册或是整理古籍,所有的工作都在不算宽敞的屋子里完成。尽管她强调许多次要到南古寺勘查才能有头绪,可文大人百般借口,就是不让她去。
叶星澜起初还能静心忍耐,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修复方案仍没有半点进展,她便坐不住了。
这天离申时还差一刻,她推门而出,将散值的文大人拦住,急切道:“文大人是故意不让我去,怕我抢你们功劳?还是一开始就不想事情顺利开展,这样就算陛下怪罪,你们就串通好,把所有罪责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话落,文大人当即吹眉瞪眼道:“少夫人竟如此认为!当老夫是什么人?”
毫无说服力,并且这老头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叶星澜继续质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南古寺倒塌后所有的梁柱全都运回作坊,在此处完成修复。”
这是文大人第一次向她提及,最重要的是,她好几次同匠人打交道,匠人们都对她一幅无可奉告的态度,像是串通好了似的。
叶星澜咬住后槽牙,“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啊?”文大人哼了一声,甩着衣袖离开。
死老头,一肚子坏水!
叶星澜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为何事生气?”
穆随突然出现,叶星澜还未平复好心情,语气不太好,“说了你也不懂。”她快步踩住台阶,掀开马车的帘子钻了进去。
回到府里,叶星澜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无非就是生闷气,职场不仅老头多,小人也多。可阿宁不懂她的烦恼,只一个劲儿地重复道:“那找将军帮帮忙、将军会有法子的、他们总要给将军面子——”
都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叶星澜不想靠穆随,她一拍掌心:文大人不带她去,她就自己去。
晚膳时,她满心盘算着计划,心不在焉,饭菜没吃几口就说饱了要去研究方案。穆岚风小声地嗤道:“难道府里上下就你忙......”
没心思再管这种小事,她当作没听见。回到屋子里开始收拾小巧的工具,刚将所有东西包好,穆随忽然走进来,好奇道:“要去哪儿?”
“去南古寺。你要一起吗?”她反问。月黑风高,有他做保镖总归安全些。
“南古寺偏远,道路狭窄,马车无法通行。”穆随扫了眼打好结的包袱,又见她目光笃定,当即从架子上取下披风将她笼住,一边系着绳结,淡定道:“我骑马带你去,东西可带齐了?”
叶星澜点头。
他贴心地将帽子拿起,盖住她的头顶和耳朵。
当她扫过镜子里胸前背着包袱,全副武装,面色红润的人,她想起了私奔的女子,心中憧憬又不安。也许路上刮风下雨,也许他们会遭遇不测。
她定了定心神,和她一起的人是穆随的话,这些根本不用担心。
穆随率先上马,朝她伸出一只手,叶星澜还在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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