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是一场无尽的梦。
梦中望乐身处太虚之间,无上下之分,无左右之别,万籁俱寂,浩渺无垠。
浩渺虚空里,唯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蔓延。看似无拘无束,实则寸步难行,四野苍茫,竟寻不到半分可落脚之地。身似浮尘,心若悬丝,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方。
她像是沉睡了许久,久到忘记了自己是谁,更不知如何走出这永夜囚笼。
绝望蔓延之际,黑暗深处忽有一点暖火亮起。恍惚间,她似是听见一个熟悉的清朗嗓音,穿透无尽的虚无传来:“此乃赤霞符,能御火行焰。”
那火苗在黑暗中明灭缥缈,微弱却执拗,映得周遭混沌泛起微光。只是永夜太过漫长,那点暖火终究渐趋黯淡,终究是灭了。
庞大、寂静的黑暗将她彻底笼罩。
在那混沌的黑暗之中,有一抹破碎却透着诡异秩序的黑影,她似是见过,或许是在某个遗忘的梦魇里,又或许是在某次意识溃散的边缘,那飘渺的黑影曾出现过。
“你是谁?”望乐觉得自己发出了声音,尽管黑暗中她什么也没听见。
那个非人之影在她眼前放大,放大,背景更黑了一点,就显得是它靠近了过来。它身上有一部分变得支离破碎又迅速交错愈合,仿佛有无形的触须伸出,探入她的脑海细细翻找词汇:
【能附身,夺舍……对应的是——恶魔】
“恶魔并不存在。”望乐发觉自己倔得很,不愿轻易承认任何无法触及的存在。
又是一阵无声的翻找:【我思,故我在】
“我是谁?”望乐忽然疑惑。
黑影停顿片刻,一阵细细翻找,像从中文屋中凑拼词汇和逻辑,回话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冷然:【平行世界意识投射的产物】
闻言,望乐心头骤然清明,一个被遗忘的真相如惊雷般炸开——她早已死了。
从一开始,在那座垒起的石堆之上,她就该归于虚无。彼时,她被缚于石堆顶端,烈日灼烧着躯体,魂火将熄。可求生的执念太过顽强,让她在濒死的边缘撑了数个日夜。
恰如多世界诠释所言,无数个“望乐”在平行时空共存,借由量子纠缠产生微弱联结。濒死的她,正处于自我意识的低熵状态,如同‘水往低处流,空气向真空聚拢’的物理规律,众多平行世界的“她”的意识碎片,便极易投射到那副躯体之中,让她硬生生重新睁开了眼。
原身那股不灭的求生执念,成了她融入这个世界的锚点,即便魂火微弱,也终究未散,撑着她从荒野走到长安,撑着她见到了那接她归京的王子殿下。
王妃,魂火已尽。
二次进京,卡帕的神祇终究没有放过她。以凡躯抗衡神力,岂能轻易逃脱魂飞魄散的结局。那本属于艾米拉的最后一缕魂火,终究被神祇亲手捏灭。
而她,不过是平行世界意识投射的产物,在濒死边缘,全凭一道比翼人纸符,勉强护住了心脉。然符力终有尽时……她亦终将归于无尽虚无与寂静。
“我裂金丹、损灵脉,救不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那个总爱画鬼符的青衣门客,忽在意识深处浮现。他眼底总含着三分不羁笑意,从不在意世人谤誉,江湖各派皆视他为修诡道、驱百鬼的“魔头”。可于望乐而言,他行事洒脱不羁,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智计卓绝,身手不凡。
“但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拔剑。”
在长安王府的那些日子,他带她放纸鸢、猎山鸡,相伴不过半月,她所见的,又何止是他风神俊朗、天赋异禀。更有他护苍生的仁义,认定正道便一往无前,明知不可为,亦毅然为之。
“毁誉由人,得失在心。”
平日里,他最爱慵懒卧在院中晒着暖阳,捣鼓各类符纸,兴致勃勃地与她说着用途:此符辟邪,那符能叫人奔逃时足下生风,还有专驱恶犬黄鼠狼的小符。见她被人抢了点心,他便以血为引,耗损灵力为她炼下“比翼人”。那鬼魅般的千里共感,是他予她最安稳的护身符。
“遇见你,我更加笃定了。”
他的声音犹在耳畔回响。混沌之间,利刃已划破她的身躯。皮肉剧痛骤然袭来,却远不及心底那片绝望空洞——比翼人燃起的一点暖火,熄灭在无尽黑暗之中,落地成灰。她感知到他已然殒命,那道共生共感的联结骤然断裂,令她几近万念俱灰。
……
既然魂火已灭,为何仍感到痛?望乐忽然疯了般要扯上那一抹鬼魅的黑影,不愿放手。
【痛觉,是自我意识的代价】
艾米拉死了,魂消魄散。可猿神算漏了她——望乐,不管是来自哪个平行世界的意识投射,这个自我意识亦有着顽强的执念,想要活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利刃划过皮肉的痛感越来越清晰,让她想要嘶吼。
是了,意识本是注意力的聚光灯。为了应对疼痛,大脑会调动最高级别的注意力资源,将所有感知、记忆、决策都聚焦于“我正在受伤”这个核心。这种高度聚焦的状态,就是强烈的自我意识。
又一刀,狠狠刺入了她的肩臂。
黑影在眼前渐渐模糊、褪去。她依旧什么也看不见,目光涣散,却凭着本能,硬生生攥住那柄染血短刀,拼尽最后一丝神志,将利刃从血肉中抽出。旋即,又将刀尖对准同一处伤口,刺得更深。
强烈的痛觉,让自我意识信号骤然强烈。
她霍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名字,让她明白了自己求生的执念——
“魏…随便……”
话音方落,她双目一闭,浑身脱力,重重倒了下去。
灰鸦接住了她。刀落在地上。
……
倒下之际,望乐并未全然昏死,眼帘半睁,一丝清明全靠周身剧痛强撑。
她似被抽尽浑身气血,纵有意识,也再难挪动半分,连抬一指都成奢望。只隐约觉出被人轻抱回榻,又听见秦缓在外请求入房,为她料理满身刀伤。
“只可用药。” 灰鸦面色冷硬如铁,拔去案上镇阵短剑,阵光随之敛去。
秦缓一怔——用药?灰鸦当真持有离魂症的解药?
他正要开口询问是何灵药,灰鸦却已转身,迈步向外。
“望乐是卡帕王妃!”王哲斌抢步上前,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灰鸦:“但说药方,无论何等代价,我皆应你!便是奇珍异草,我也即刻派人寻来!”
灰鸦回眸看他,眼神冷冽至极:“草木灰。止血即可。”
草木灰。
秦缓心头一震,瞬息豁然明了。唯有剧痛,方能唤回她的神智。在她真正醒转之前,必须留着这份痛楚,不可用巫术缓痛,更不可凭魂火疗伤。
“你有几成把握?” 绛离上前一步,已然洞悉这疗法的残酷。
“五成。” 灰鸦言简意赅,“此前一次,她被巫者钳制心神,也曾以匕首自伤,强保清醒。” 他记得分明,深山之中,那荒野女巫控住她心神,匕首直抵他心口,她却宁可反手刺向自身。
但愿这一次,她仍能凭一己之力,撑过此劫。
“若半个时辰内她不醒,” 灰鸦将那柄犹带血迹的短刀递与绛离,“便再给她一刀。”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沉,望着榻上血污满身的身影,皆面露不忍。
殷浩神色更是凝重,亲眼见望乐受此酷刑,若这便是医治离魂症之法,他断难对亲妹如此,何况仅有五成把握。他宁可将妹妹送往南闵地精族的地下城。
王哲斌身躯微颤,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灰鸦自他身旁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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