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驻军们考核之前,初暒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亲自带着一位把总率众滋扰、扫荡拿可单鞑分布在大漠的据点,那些据点中的敌人虽少,但也算是给了兵士们提供了一条宣泄疲惫与压力的渠道,但是自从考核结束,初暒便再不提起出营这个词,而只是下令要所有兵士在驻地里没日没夜的练习作战阵型。
因而,不论白天黑夜,或是极端天气,西北驻地中总是不间断的传出战鼓强节奏、低频率的轰鸣声,士兵们就在阵阵鼓声中咬牙切齿、默不作声的持续抗下初暒对他们身体与心理中的双重压迫。
整整七日,拿可单鞑收到斥候的消息中都只有‘如常’二字,他将用于传输军情的羊皮捏在手心,侧身走出临时搭建的毡帐。
西北大漠如墨色一般的深夜上空骤然被一道凛冽闪电劈开,片刻之后,惊雷碾过无数起伏的沙丘与猛烈狂风一道儿卷着沙砾肆意咆哮着,冰冷的雨块无情砸下,沉闷的抽打着戈壁滩这个沉默的躯体。
闪电光影消散,边境又重新跌入了无尽黑暗,雨水在人脸与大地上横流,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苦咸与尘土的腥气。
风暴降临时,天地间平静的叫人心慌。
在惊雷杂糅着远方战鼓的轰鸣声中,拿可单鞑将手里的羊皮卷甩进泥潭后立刻招来亲兵,疾语,“情况不妙,速传各支部狼兵,即刻撤离!”
紧盯数日的猎物近在眼前,一切如常时怎么忽然要撤离?
小兵心中疑惑,可还是将手掌贴在胸前颔首称是后迅速离开。
长期的游牧生活总能让英勇善战的北漠领主对于危险产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预知能力,而亲兵此刻的惟命是从让拿可单鞑砰砰作响的心跳缓和不少,他转过身想入毡帐思虑撤离后的计划,可身后几不可闻的一声‘噗嗤’叫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是利刃吻过脖颈后,血管开裂血液涌出的动静。
那动静微小至极,它本该湮没在这样的暴风雨夜中不被任何人察觉,可拿可单鞑还是听见了,他不动声色的缓缓抬眼寻觅手边防身兵器,但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听到身后有道深沉却隐含着一丝狂热的声音,用北漠语道,“你倒是比阿海合烈沉稳许多。”
那人话音才落,四面便有急促地‘呜’声响起。
突遇敌袭的狼号骤然呜咽在耳边,在风雨之中,应声四起的狼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就有不少人携带着兵器成群结队的从毡帐中冲了出来。
毡帐之外,扑面而来的是卷着砂砾的狂风骤雨。
狂风骤雨之中,映入瞳孔的是密密麻麻身着玄色军服与明亮战甲的人影,这些人影浑身泛着雨水光芒,他们的面部都蒙着与军服同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猩红亢奋的眼睛,活像一只只好不容易从地狱中爬上人间撒欢的小鬼。
远方战鼓仍在轰鸣,可本该被战鼓控制的兵士却在这个不该进攻敌营的夜晚如数出现在自己的营地,拿可单鞑回身看向那个自己早久仰过她大名的少年。
“你也比我想象中年轻许多……”
拿可单鞑脸上的客套还没散开,就立即侧身躲过迎面一刀,这少年不讲武德,话都不听人说完就开始与人打杀,拿可单鞑躲避时迅疾拾起已经死去的通讯兵遗落在地的狼刀,反手挡住初暒朝自己脑门劈来的又一刀。
铁器交鸣之声盖过惊雷,手腕震动那瞬,拿可单鞑才惊觉这少年瞧着瘦弱,可这一刀却好像带着开山裂石之力,他心中惊叹之际同时奋力用刀推开悬在自己脑门的利器。
北漠大汉天生神力,因而拿可单鞑手臂与腰腹一施力,初暒整个人便被他手中大刀推开接连倒退了好几步。
强大的胁制之感总算消退,拿可单鞑抬手摸了一下蒙在眼前雨雾,身着玄色军服全副武装的少年便立刻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今夜突袭,你有备而来,那先前边境铺天盖地的清除告示,是你故意叫我看的,就是要我集中兵力,你好‘瓮中捉鳖’!”
中北人瞧不起北漠人粗鄙,像是没有开化过的野人,从未将这个民族放在眼里,然,北漠人虽亦认为中北人阳奉阴违、表里不一,却又十分仰慕中北文明,故而北漠贵族幼时都学习过中北语,钻研过中北各类文化。
拿可单鞑大概是其中出类拔萃之人,竟如此准确的讲出了‘瓮中捉鳖’这词,初暒心中难得生出对敌人的赞赏,道,“贵部狡兔数十窟,我实在没有耐心追着你们跑,此地易察敌情,攻离皆宜,却不利于防守,我为你挑的这处‘清除场’,你可还满意。”
初暒蒙着面,真诚的语气搭配着她那双瞧死人的目光让被她注视着的人心中倏地窜出一股无名火。
想围剿别人,却被人装进口袋,拿可单鞑生平第一回痛恨自己的谨慎。
在几日观察中,拿可单鞑晓得西北驻地兵士合计不过千余人,初暒雨夜奔袭就算倾巢出动也不及他手下狼兵人数十分之一,思及至此,他看着初暒庞大的身躯猛然转过身后迅速汇入正在混战的兵士之间,用北漠语高喊,“向我靠拢!结圆阵!长兵器在外!三人缠敌一人!”
他一声咆哮,所有北漠士兵立即向他靠拢,背对背组成了一个圆形防御阵线,此阵法极大程度减少暴露侧面和后背,他们三人一组缠斗敌一人,其中一人使用长兵器绊敌,一人立即上前用刀剑猛劈其腿弯、脚踝、腋下、手腕等部位,或者用锤、斧等钝器猛击其头盔,第三人负责掩护和补刀,待得手后迅速退回本阵,保持阵型完整。
拿可单鞑运用紧急防御与分组缠斗战术试图扭转态势,变守为攻,这套战法在作战人数优势在他时本该是当下良策,可他却在下令后发现,中北驻军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动作,竟随之放弃四面开花的围攻,将所有精锐力量集中攻击圆阵的一个点,而这一点就是作为部落首领的他本人所在的方向。
在拿可单鞑从初暒面前跑走落入北漠军的中心圈时,初暒也同步转移到了驻军前锋,在她的带领下,驻军一队以伍千裘为首的正兵利用重甲带来的冲击,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向拿可单鞑用圆阵组成的盾牌,待突击破坏其盾后,便由以戴守炮为主的第二队正兵硬扛着攻击向前猛冲,他们身着重甲以绝对的防御重力抵消掉了对方的人数优势,打乱了拿可单鞑“分组缠斗”的节奏。
当敌人用最勇猛、装备最好的士兵在“楔形”阵中将最尖锐的“楔子”狠狠嵌入圆阵,后续兵力奋力向两侧扩张,圆阵骤然出现缺口,整个防御体系随之崩塌时,拿可单鞑才反应过来初暒部下一切猛烈的动作都不是为了杀他们,而只是为了撕裂他的阵型,以便开展混战。
拿可单鞑的圆阵崩溃,作战两方距离极近,长枪失去作用,而重甲兵士迅疾同步更换了以战斧、手斧、锤、短剑为主的短兵器,此时,驻军于人数方面的劣势在这片狭小空间内被成功抵消,装备和单兵素质的优势却被无限放大,以范思与雷宁为首的两队奇兵迅速与伍千裘和戴守炮更替站位,变奇为正,四队人在因被冲破圆阵而惊慌失措的北漠士兵之中重新组织阵型,利用己方的局部高机动性,将敌人分解成小股后逐一瓦解。
暴雨如注,从深夜灌到了清晨。
当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玄色与银光时,拿可单鞑狰狞的苍白面容总算再次对上了那双杀意正盛的眼睛。
初暒丢掉手中已经劈尖的长枪,拾起地上不知从谁手中落下的狼刀,一步一步走向拿可单鞑。
“我盘踞大漠深处,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招惹我到这个份上!”
“你部与塔鲁阿卓沆瀣一气,杀我同胞性命、夺我边境财物、搅我中北安宁时,怎么不想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何苦欺辱我们到这个份上?”
“你护国是为中北皇帝效命,我征战亦是供我部狼主驱使,若要分个对错,要人担责,你怎么不直接去打已经占了你们武江城数月的塔鲁阿卓!”
初暒脚下步履不停,冷眼中又显出三分促狭,“你方才将我曾经战术学的淋漓尽致,怎么还想不起,我其实早打过他的。”
一种熟悉的寒意爬上拿可单鞑后脊,他看着初暒的眼睛,下意识问了句,“你到底是谁!”
初暒隐匿在面罩之下的唇角微微一挑,而后高举狼刀奔向拿可单鞑左劈右砍,她手中刀光在雨中织成索命大网,在一次次险避中,拿可单鞑的肩背与腿侧被划开数道裂口,鲜血混着雨水浸透他的内衬,冰冷夹杂着的刺痛总算唤起了藏在他心里已久的恐惧。
映月关那战中,拿可单鞑曾与赤霄军将领近战过一回,那时那个人身形虽瘦弱可浑身沸腾的‘凡被他正视,都难逃一死’的杀气果真像中北百姓口中那位想要谁命,就能得到谁命的司命。
可恨这人,一身武艺不知门派却能叫对上他的人都晓得,他只要出手,就是要人命的死招,也没有随身兵器,随手捡块石头都能砸开对他严丝合缝的包围圈,好似不是兵器护他,而是物件在他手中才能被称作兵器。
嚣张狂妄的让人牙痒,猖獗跋扈的让人胆寒。
可是那人,此时不是正在盛阳城吗?
拿可单鞑的疑惑战胜了身上疼痛,他挥举狼刀冲上前朝初暒面门一挑,玄色面罩在雨幕中打了个弧儿后坠落在地,初暒翻身借下落之势将狼刀瞄准拿可单鞑头顶,拿可单鞑亦以迅雷之速抬刀格挡。
双刀撞击出火花后一柄刀被猛然甩飞,一声‘噗嗤’又响起。
匕首划过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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