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秦觅从厢房中出来,轻手轻脚把门关好,对守在门口的两名女校尉拱手告辞,表示自己去前院寻镇抚使大人。
他凭着记忆走出了这方小院,再走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迷路了。
北镇抚司实在太大,各种院子错综复杂,也没个牌子指路。现下天色黢黑,院子里树木茂盛,好些小路长得又十分相似,后院这里没有太多岗哨,种种原因导致秦秀才这会儿有点摸不着头脑。
站在原地茫然地转了几圈,左右都是路,不知道走哪条才好,他斟酌片刻,决定分别尝试。
远离刑房,听不到那些哭嚎声,这北镇抚司看起来也就不像是什么人间地狱,而是结构紧凑,肃穆凝重的一处宅院。
穿过几个月洞门,又走过几条小路,眼前依旧一片混乱。
原本就不怎么安稳的情绪逐渐开始焦虑起来。
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巷道。
“小烽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我好害怕。”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惊慌地问。
十二岁能考取秀才,却还是个路痴,更害怕迷路。
“别怕,有我在呢,我最会找路了,跟着我很快就能出去!”当时还叫慕烽的那个少年给了他极大的安慰。
好在北镇抚司不是那地下迷宫,秦觅没头苍蝇般地转了几圈,一转弯,便看到了院子主路和站岗的都衍卫。
他松了口气,上前问询镇抚使的办公邸,声称自己是胭脂巷那案子的证人。
“七零九案?”站岗的都衍卫问道。
七零九?秦觅琢磨了一下,猜测这是案发日期,便点点头:“正是。”
对面另一个都衍卫道:“我认识这书生,昨天一早大人还带他去看了死者尸体,或许是大人找的参谋。”
“原来如此。”眼前的都衍卫抬手往一侧指去,“沿着这条小路,往——”
突然一旁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不必麻烦,我们带他过去便是。”
秦觅好奇转头望去,本以为是哪个热心的女都衍卫,谁知却看见了一名四十余岁、气质雍容的贵妇,和她身旁站着的两位提着食盒的侍女,三人旁边还站着一位提着灯笼的校尉。
两侧站岗的都衍卫连忙抱拳低头:“拜见国夫人娘娘!”
国夫人?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便是镇抚使大人的亲娘,景国夫人!
属实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的贵人,秦觅连忙跟着拱手行礼,
虽说慕天知本就出身非凡,但相处起来,此人尽管严肃一些,却没什么架子,不是说没有贵气,而是更平易近人。
而景国公是皇后的兄长、大鑫的国舅爷,景国夫人是曹国公之女,夫妻俩是实打实的天潢贵胄。
“你是天知寻来的参谋?”景国夫人主动问道。
秦觅拱手道:“是大人抬举了,小生不过是对案发地环境相对了解,给大人提供一些线索。”
“能帮忙就行。”景国夫人边说边向前走,“多帮帮他最好了,这人一忙起来就没白没黑,几天都不着家,我这个做娘亲的,不得不跑到衙门里来看儿子。”
她像是闲话家常,但秦觅却不好这么自在,况且不久前才跟那位儿子有过亲密之举,突然就见了人家娘亲,实在是……有一点心虚。
他立刻道:“大人是为民请命,大鑫能有这样办实事儿的长官,实为百姓之福。”
“再为民请命也得注意自己个儿的身子不是?!”景国夫人无奈地叹息道,“早早把内里掏空了,还怎么办实事儿。”
“大人正值当打之年,身强力壮,身体康健,娘娘不必过分担心。”秦觅连忙道。
景国夫人偏头觑了他一眼:“哦?你怎么知道?”
“实不相瞒,小生正是一名郎中。”此言一出,秦觅也有些心里没底。
虽说面诊和亲身感受足以让他了解慕天知的身体状况,但到底是没有亲自诊过脉,万一跟事实不符,自己可就尴尬了。
得了消息的慕天知迎面赶了过来:“母亲!”看见旁边的秦觅,“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你的身体啊!”景国夫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位小郎中正夸你呢。”
慕天知:“……”
这是可以聊的吗?
接着又听自家娘亲道:“叫你给御医诊诊脉你偏不肯,好在这位郎中说你不错,为娘还能放心些。”
镇抚使大人为自己方才跑偏的思路松了口气。
“不知郎中师从何门?”景国夫人笑盈盈地问秦觅。
秦觅在想如何把自己夸得体面些,就见慕天知主动道:“这位秦郎中可厉害了,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可谓神童,又因心存天下百姓,主动放弃科考,改行学医,悬壶济世,堪称大德之人。”
“是吗?郎中高义。”景国夫人配合出一副敬佩的神色。
秦觅:“……”
还以为他真的性情大变,现在看来,张口就来的本事跟小时候还是一脉相承的。
先前跟他介绍自己十二岁中秀才的事,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现在被他拿来炫耀,听着就很羞耻。
好在三人没再多说,很快抵达办公邸,侍女们把带来的食物一一从食盒里端出来。
景国夫人果然是心疼儿子,带来的美食都是平日里难以见到的珍馐,食材也新鲜,还是那种只有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海鲜,毕竟曜京离海不近,暑热天气里要快马加鞭运过来,路上的花费都得是食材价格的几倍,普通百姓可舍不得掏钱。
一桌子美味佳肴,被周遭烛火映得色香味俱全,秦觅看了看,不由吞了吞口水。
“秦秀才也一同用餐吧。”慕天知看他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便知这位郎中肚里闹了馋虫。
秦觅连忙摆手:“这不合适,在下身份——”
“大丈夫不拘小节,况且秀才助我不少,吃顿饭算什么。”慕天知打断道,转头对母亲解释,“不仅帮忙提供线索,还为我调理身体,正愁不知如何感谢他。”
秦觅无语,心道,什么调理身体,是说帮你泻火吗?
景国夫人笑盈盈道:“秦秀才,不必拘礼,我在府中用完了过来的,这些足够天知同你两人的分量。”
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秦觅正好肚子饿得咕咕叫,对两人拱手作揖,表示感谢,便坐下来一同用餐。
许是怕他不敢动筷,慕天知表现得比平时热情,主动夹了各色菜肴到他盘中,还把那一叠绿豆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国公府的厨子做得最好,街面上买不到。”
确实,糕体细腻柔软,清甜可口,甚至还有些入口即化的意思,秦觅吃了一块,忍不住又吃了另一块。
“天知,既然你与秦秀才这般投缘,不如把他招致麾下做个入幕之宾?”景国夫人端详两人相处,觉得亲密又自然,像是关系不错,灵机一动提议道,“十二岁就能中秀才,定是天资聪颖、足智多谋,一定能帮你分忧,又懂些医术,正好能照顾你的身体。这样好的人才,若是浪费实在可惜。”
秦觅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看向慕天知。
慕天知面上不显,淡淡笑道:“秦秀才是要悬壶济世的,我哪能把人给独占了。”
“在哪儿救人不是救嘛,你平日里多给他留些自由支配的时间不就行了?”景国夫人显然很急于给自家儿子找个帮手,难得看中一个,抓着就不想放手,“秦秀才不懂朝中事,帮你分担曜京这些疑案便是,不用每天来北镇抚司点卯,时间怎么安排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接着她又对秦觅道:“你看起来就是个心善的孩子,行医救人不见得能收多少诊金,说不定还会赠医施药,时间久了,哪经得起这么消耗?生活在曜京,开销不低,来北镇抚司做个幕僚,额外多一份薪俸,也算有保障不是?”
能查案能赚钱,还能接近慕天知,着实让人动心。
但秦觅现在拿不准慕天知的想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陷入了犹豫。
“母亲提议甚好,但还是给些时间让秦秀才考虑一下吧。”慕天知缓声道。
秦觅礼貌地冲景国夫人笑笑,心里感叹,天下果真没有白吃的美食。
就在这时,梅淼一路小跑冲了进来,兴奋道:“大人,人抓回来了,已经送去刑房候审——诶,娘娘也在?!”
听到人已经被抓到,秦觅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问:“他配合吗?抓他顺利吗?”
“不怎么顺利,这人真是蛮牛一样,什么都不说,就知道横冲直撞,一帮兄弟费了半天劲才把他给绑起来。”梅淼用手扇着风,感叹道,“跟他说不通,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用强了,看得出来是受到了惊吓。”
秦觅立刻充满期待地看着慕天知,希望能尽快去见这位霍平。
慕天知轻轻一点头,站起身,低头道:“母亲……”
“行了,知道了。”景国夫人一脸无奈,“好歹是看着你吃了点东西,我也放心了,去吧。”
许是晚间没什么犯人待审,刑房这边的院子里安安静静,院门口和关了人的房间外有都衍卫站岗,就算没有惨叫声,依然显得阴森可怖。
慕天知带着秦觅走到门外,停住脚:“外间有可以听审的隔间,你是愿意待在那里听,还是和我一起进去问话?”
“跟你一起进去。”秦觅略有些急切,“他已经被吓到了,有我在更好——这不是大人等我来的本意吗?”
慕天知点点头,示意守门的都衍卫把门打开。
刑房秦觅是来过的,只不过那时阳光灿烂,现在里边一片漆黑,墙上挂了几个火把,活像一个阴森的山洞,十分骇人。
靠墙放着一张刑架,边上挂了一排鞭子、笞杖、烙铁等刑具,每一把都自带寒光,不知沾染过多少犯人的血渍。
霍平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张椅子上,嘴巴里被塞了破布,壮实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此刻垂着头,显得萎靡至极,跟这身形毫不相称。
他额头和侧脸多了不少新鲜伤痕,血迹未干,显然梅淼口中说的“不怎么顺利”描述算是保守。
见长官进来,看守霍平的两名都衍卫立刻抱拳行礼,慕天知冲他们点了点头,示意秦觅先坐。
秦觅摆摆手,问道:“我能把他嘴里的布取出来吗?”
“当然。”慕天知同意。
一名都衍卫要动手,秦觅却道:“我来。”
“那你可小心,他会咬人。”都衍卫提醒道。
秦觅颔首:“无妨。”
他走到霍平面前,微微弓腰,端详着对方的脸。
天生愚钝、心智残缺必然会影响面容,此人面大如盆,脸颊满是横肉,唇腮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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