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客厅内,炭盆烧着。初明远坐在主位,冬逢初坐在客座,两人中间的小几摆着两盏热茶,白气袅袅上升。
“冬大人年轻有为,能得陛下信重,委以此案,实属难得。”初明远端起茶盏,“只是不知,大人深夜来访,具体是想了解些什么?红轿一案,刑部与大理寺早有定论,卷宗想必大人也已看过。”
冬逢初闻言,颔首道:“卷宗确是看过了。‘暴病而亡,别无隐情’八个字,概括了四条人命,十二年光景。初大人觉得,这八个字,说得通么?”
初明远缓缓道:“说不说得通,不是下官能置喙的。刑部与大理寺的诸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办案自有章程。既然他们如此结论,想必……是有依据的。”
冬逢初笑了笑:“初大人谨慎。不过本官奉的是密旨,查的是隐情。有些事,明面上的卷宗未必会记,但未必没人知道。”
他轻声道:“本官听闻,每位新娘入宫前,宫中皆有赏赐,尤其是妆品胭脂一类?”
“确有其事。”初明远淡淡道,“宫中体恤,赐些物品以示恩宠,也是常例。”
“东宫特赐的胭脂,初大人府上,可曾收过?”
“收过。”初明远说,“不止小女,前几位府上,应当也都收过。”
冬逢初道:“那胭脂,初大人可曾查验过?或是让府上女眷使用?”
初明远放下茶盏。
“下官愚钝。”他沉声道,“宫中御赐之物,岂有私自查验之理?至于使用,小女性情疏淡,不喜妆饰,那盒胭脂一直收在库房,未曾动过。”
冬逢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初明远继续道:“冬大人是觉得,那胭脂有问题?”
“本官只是循例询问。”冬逢初靠回椅背,“毕竟所有新娘都接触过同类物件,总要问个清楚。”
“大人思虑周全。”初明远道,“只是下官以为,若真是胭脂有异,前几位府上女眷,乃至宫中验尸,岂会毫无察觉?况且,那胭脂赐下后,到新婚夜之间,尚有数个时辰,若真有问题,为何偏偏都在同一时辰发作?”
厅内又安静下来,冬逢初听了一会风声,道:“初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此案疑点重重,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况且,初大人,令嫒后日便要入宫,您就没什么想说的?”
初明远脸色沉了下来,露出焦灼无力。
“冬大人。”他道,“下官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冬逢初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站起身:“今日叨扰初大人,红轿一案,本官会继续追查,至于令千金入宫一事,或许,可以再想想办法。”
初明远也起身相送,拱手道:“有劳大人费心。”
冬逢初回礼,转身朝着府门走去。夜色已深,前院一片寂静,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空洞。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按了下耳骨夹。
“书房查过了。”初与序的声音传来,“卷宗记载,所有新娘死前,都用过东宫特赐的胭脂。”
“知道了。”冬逢初回应,“我这边问了,你那位父亲把胭脂放在库房,收起来了。”
初与序想了想:“看来我明早要去一趟库房了。”
守门的小厮见他出来,连忙拉开侧门。冬逢初翻身上马,缰绳一带:“好。先回去,明天见面再细说。”
“大人,把马交给小的吧。”马到冬府门前停下,仆人迎上来。
“多谢。”冬逢初将缰绳交给仆人,迈步进了门。
这处宅子在京城偏北,不算大,胜在清净。前后三进,带了座小小的后园。白日里没什么喧嚣,入了夜更寂静。府里仆役不多,一个看门的,两个洒扫的,一个管厨的,外加两个贴身伺候的小厮,统共夜进五六人。此刻除了守夜的,都已睡下。
冬逢初在中院转了一圈,家具一应俱全,没什么人气。后园几株枯树,假山上覆着薄雪,有着冬日干净的冷冽。
他在庭院中央的小亭子里坐下,静静看着庭院。
不一会儿,贴身小厮端着热茶走来。
“大人。”小厮将茶盏放在石桌上,却踌躇着没退下。
冬逢初抬眸:“有事么?”
小厮挠了挠头,为难道:“是……是您姑姑那边,今儿下午又派人来了。”
“来的那位妈妈说,姑姑惦记您,说您年岁也不小了,该,该考虑成家的事儿了。您一日不成婚,姑姑那边一日心难安。”
……没想到进了副本还能被催婚。
冬逢初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回话过去,就说我尽力。让你费心了,去歇着吧。”
小厮连忙应了一声,躬身退下了。
亭子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他抿了口茶。
在这个副本里,他的背景是出身寒微的可怜娃,襁褓中失了父母,是被一个远方姑姑勉强收养带大的。人姑姑收留他,是看准了他将来或许能读书出头,补贴家用,对他从来都带着算计。他自小就清楚自己的处境,读书格外刻苦,也确有几分天资。机缘巧合下,得了一位致仕老翰林的青眼,收为关门弟子。老翰林惜才,又怜他身世,为他疏通门路,终是送他进了国子监。
他在科举一道上展现出才学,处事又成熟稳重,很快入了皇帝萧衍的眼。当今皇帝需要的,正是一个身世干净,无家族牵绊,能力出众的孤臣。他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唯利是图的远亲,在皇帝眼里,这就是没有软肋,没有根基,只能紧紧依附皇权。因此,皇帝破格提拔,而他也从未辜负信任。久而久之,就成了皇帝手中一把得用的刀。
这次红轿案牵涉宫中密事,皇帝不信任其他官员,把案子交给他处理,也是这一原因。
不过这皇帝靠谱不?
这事儿发生的地方离皇帝那么近,他不可能一点真相都不清楚。但凡自己查到什么不利于皇帝的事,他的脑袋会完好无损待在脖子上吗?
冬逢初望着夜色,慢慢喝完了那盏微凉的茶。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初府前院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初与序刚梳洗完,小玉就慌慌张张冲进闺房:“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初与序放下手中的梳子,还没开口,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
“初大人,接旨吧——”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前厅里,一个穿着宫服,面皮白净的内侍正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朗读道:“仰承皇恩,兹有吏部侍郎初明远之女初氏,秉性柔嘉,德容具备,着即列入红轿候选,于明日申时入宫,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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