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不走官道,反而往远离官道的方向去了。
哑娘呆呆地缩在车角,娜热却逐渐绷紧身子,拽紧拳头。
原本车外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单调声响,可风却带了别的动静——
半里开外,有两骑紧追不舍。
赤华笑着安抚娜热:“无妨,他没坏心。”
娜热眉头蹙得很紧,咬了咬唇:“司娘子,你怎知他没坏心?”
赤华双眸幽幽地凝着她:“娜热,那你又怎知我没坏心?”
“我……”娜热听后脸色剧变,先是愕然,随即微微发白,最后她无助地垂下了眼睫:“我不知道,可……”
若这个青衣少女包藏坏心,又怎会招她们上车?又怎会为哑娘医治?
若是包藏坏心,那应该……
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大片的鲜血自胸前喷洒而出……
那血还带着人体的温度……
那似乎是她自己的温度啊……
脑后一阵剧痛生起,似乎有什么可怕的记忆要钻出——
“嗯!”似有重锤脑后,娜热忍不住捂头,痛呼出声。
愣神中的哑娘看她抱头痛呼,神色再次惊恐起来,抱住双肩无助地呜咽起来。
赤华叹了一口气,暗自催着驴车调转方向闯进了路旁的松林。
林中寂静,但车后追赶而来的马蹄声却格外清晰。
落后了半里开外的王開,策马狂奔中发现车马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拉开,这才察觉驴车居然还在提速,暗暗心惊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砚平虽然吃力落后许多,但好歹勉强跟上来了。
一路颠簸,驴车终是穿过茂密的松林驶上了平缓的山路。
没过多久,山路分了岔。往东,粗砺石径向上延伸,旁竖的木牌上用朱砂写着“五湖寺”三字,木板看上去有些年头,字迹已有些斑驳。往西,是条新辟的山路,青石板铺得极平整,蜿蜒没入深林雾霭,不知最终会通向何处。
拉车的驴没有半分停顿撒腿往东走,行至半途又转了个方向,径直拐进了无名的林荫野道。
良久,车停稳。
娜热正要翻窗下车,赤华却从车厢角落处抽出一把伞,递到她跟前。
她的动作滞了滞,终还是接过,撑开伞后缓缓从车前下车。
林下树影婆娑,夕阳投落的零星斑点还是带着炙热温度。
不远处,群山间的七层褚红高塔格外显眼。
驱马而来的王開终于携着烟尘赶到,他潇洒地翻身下马,只是一路狂奔让他失了此前的优雅从容,站稳后虽先理过被风吹敞的衣襟,却全然不知自己灰头土脸、发髻松散。
而砚平这才追及,见状踉跄下马,脚下虚浮得要扶着马才能站稳。
“啧,”娜热抱臂,不耐烦地问:“你怎么又跟来了?”
王開上前一步,敛了眉,语气沉稳:“在下自知劝阻无用,特来助各位娘子一臂之力。”
娜热忍不住:“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做些什么?”
赤华又叹了一声,掀起车帐,“哑娘,你看。”
哑娘的双目死死盯着远处,她嘴唇翕动,喉间发出呜噜的声音。
尚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男女顿时收了声,齐齐朝她看去。
只见那个形容憔悴的妇人抬起布满伤痕的手,颤抖着指向红塔侧后方高耸的山头。
娜热瞧着,不觉捏紧了拳头,“嘭”的一声捶上车壁。
幸好车厢是特意用樗木打造的,除了日行千里,经术法加持后坚实无比,娜热一拳下去,车壁暗暗卸了力,只有一声闷响。
“哑娘的伤……”王開不明所以地问。
“她的舌头,被买主生生割掉了。”赤华满脸平静地吐出这个事实。
“主家殴打奴婢,罪减二等;无故虐杀奴婢,徒一年。”王開拧着眉答道。
“王郎君的确熟读律法,”赤华听着,忍不住笑了:“可哑娘并不是奴籍呀。”
“无论是拐人还是拐卖,为奴婢者,当绞;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
“那若是拐人无数,那该如何?”赤华又问。
王開的双眼眯了眯:“当绞。”
赤华嘴角的笑意更盛,语气稀松平常:“那若是拐人者高居相位呢?”
王開只觉喉间发紧,声线中多了几分沉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丞相?”
娜热听得王開掷地有声,不由冷笑一声,丹凤眼里写满了不信。
赤华但笑,由着娜热转述着哑娘的遭遇。
哑娘,她是被掳来的。她夫家因被加征赋税,早已苦不堪言,后来农田被侵占兼并,一家沦为流民,不得不举家迁往茂州,她便是在这路上被歹人强掳。
一同被掳的,还有她十一岁的女儿盈娘。
赤华:“若娜热此行要去救哑娘的女儿,王郎君当如何?”
“那自然是与娜热娘子同行。”王開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此便好,”赤华轻巧地跳下驴车,下巴微扬,望着红塔后的的山头,“那‘桃源境’每月摆宴三回,不开宴时,姑娘们便都宿在后面的百花楼里。”
娜热:“那什么时候开宴?”
赤华:“每旬最后一天,但……”
话未说完,娜热急道:“今日廿九,那明天不是得开宴?!”
“不,明天不会开宴,”赤华语气笃定:“京中贵人病故,此间主人恐怕脱不开身。”
赤华忽而停了下来,问道:“娜热,你如何看?”
娜热迟疑的目光划过王開,最终落在赤华身上:“我轻功好,翻墙入内……”她说着,声音不觉低了下去。
王開为了听清,不觉凑近了几分。
众人眼前忽而一亮,这时才惊觉,原是在林中商议太过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天色已经黑沉。
那光亮的来源,是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静静地躺在赤华的掌心。
清冷柔光驱散了咫尺之距的浓稠黑暗,也让王開将身旁的红衣女郎看得真切。
她的瞳色是罕见的浅褐色,常年风吹日晒、跋涉江湖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那些点缀在她颊侧细小的浅褐斑点,让她不施粉黛,自有一股飒爽英气。
“那好,”赤华将夜明珠往王開手上一丢:“王郎君与娜热同往。”
珠子冰凉的触感让他骤然回神,微微后仰并且后退半步。
赤华又从腰间锦囊中抓出一把叶子,从里面挑出翠绿的两片,递给王開。
王開不解,却还是伸手接过。
“这是翳形草,可遮蔽身形。”赤华说道。
这叶片边缘带着一圈白纹,锯齿状的边角,但是翻来覆去看,都只像寻常叶片。
娜热合拢了伞盖,听闻这叶片有奇效,也摊开手来要。
赤华忍不住问:“你也要?”
娜热理所当然地反问:“为什么不要?”
赤华上下扫视她一通,无奈又分了一片叶子给她:“娜热,此事牵涉者众,当徐徐图之,万不可急于一时。”
娜热喜滋滋地接过,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不由分说地将叶子塞进嘴里。
赤华嘴角抽了抽:“翳形草用法多样,新鲜的叶片吞服能隐藏身形,一片时效大概半个时辰,但只能隐去身形,不能隐去声音。”
娜热举手在赤华眼前挥了挥:“你能看见我么?”
赤华抬手将她的手扯下来:“我何止能看见你,我现在甚至想抽你。”
王開在一旁问:“赤华娘子是有何打算?”
刚刚只有娜热在说,赤华可从未变态。
“我出诊要收诊金。”赤华眉开眼笑地看着娜热:“娜热,可给得起?”
娜热神情窘迫,摸了摸袖口,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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