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简陋,那砂石土墙似是漏风的,黑暗里,各种奇怪的动静源源不断。
外面偶尔传来哗啦水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湿黏空洞的“咕噜”声,仿佛是有巨物在水下翻身。可客栈前后分明是大片竹林,难道是竹林后有水泽河流?
楼上时不时落下一阵轻微绵密的“沙沙”声,像是干燥的绸衣缓缓拖过粗糙的地面,听得人后颈发麻。
王開在那硬榻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直到桌案上的灯盏燃尽,才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可浅眠中醒来多次,恍惚间见天色未亮,复又翻身继续睡去。
终于,他再次睁眼,窗外透进蒙蒙光。
时间似乎还早,砚平还卷着被子在矮榻上呼呼大睡。
这客栈阴凉,他昨夜刚躺下便觉冷,幸好房内的箱柜里有多余的薄被,主仆二人各多盖了一条被,可睡到半夜,总觉得身上带着潮气。
他坐起身,正准备掀开被子,这才发觉手下薄被带着潮气,微微发粘。
无怪睡了一夜,凉了一夜。
他利索起来,刚想推开窗,却发现窗页被钉死,愣是推不动,而且窗棂不是纸糊的,而是用细密的黑纱蒙起来,凑近了才能窥见外头的光亮!
外头竹影被日头拉得老长,现在恐怕不止日上三竿!
他转身去推酣睡中的砚平:“起来了,该启程了。”
砚平迷糊地坐起,揉了揉眼:“额……郎君,这时辰尚早。”
“不早了,再晚些,今日到不了长乐驿。”王開催促着。
砚平揉着眼睛从矮榻上爬起来。
自家郎君居然主动催他启程,真是奇了怪了。
*
走廊两侧的客房依然紧闭着门,里头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人声,静得怕人。
顺着走廊一路往外走,还未走进前厅,清晰的嘈杂声便先一步入耳。
拐了个弯,前厅不似客房那头静谧,呼喝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常,但昏暗却与客房如出一致,仔细一看,墙上寥寥两扇窗都蒙着黑纱,只有丝缕白光漏入,正门也关得严丝合缝,愣是没有光能从门缝挤进来。
头顶的房梁处,象征地吊着几个灯笼,可只有一个灯笼是亮光的。
前厅不似昨夜冷清,高脚方桌边均围坐着人。
可自从他们主仆二人出现,厅内的喧闹忽地压了下去,各种奇怪的目光簌地全聚在他们身上。
大眼掌柜正趴在柜台上,他张着大嘴,透明的哈喇子正从嘴角处流出,只差一点就要滴到柜面上。
砚平上前拍了拍柜台:“掌柜的,退房。”
掌柜惊得猛地睁开那双凸得厉害的大眼,视线扫向面前二人时,那涎水“咻”地一下缩回嘴里:“哟,客官昨夜睡得可好?”
说完,他不慌不忙地抬袖擦去嘴角残留的水迹,浑圆的指头随之摸上柜台上的算盘。
“睡到现在,自然是好的。”王開应声,视线落在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上。
他手上圆圆的指节,是历节病吗?
双方俱默了一下,砚平疑惑:“不用验房?”
“不必了,自然是信得过二位的。”
砚平又想去掏银钱:“客栈里可有早饭?”
掌柜瞪了瞪眼:“小郎君,厨娘归家了还没回来上工。”
砚平还待再说,王開却再次开声:“无妨,这里距离长乐驿还有多远?”
“不足十里。”掌柜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漫不经心地答道:“客官慢走,莫要回头。”
客栈古怪,掌柜的也古怪。客栈陈设古怪,掌柜待客虽热情,却也冷淡得紧,似乎并不缺生意。
这前厅里,那些形容奇怪的客人坐在一块,他们有的肤色惨白,有的脸上大片蛇鳞状疤痕,有的不过初秋却裹着厚实毛皮……
他们都没有在用饭,可围坐一起窃窃私语着,有意无意投来的眼神都怪里怪气。
似乎……他与砚平,是两块肥肉。
“砚平,该走了。”王開开口提醒道。
砚平颇有几分不满地往外走,王開回头,原想再看一眼前厅里那些怪人,却见走廊里施施然走出一个胡服少女。
那少女头戴蹼头,一身青色敞领胡服,虽瞧不清容貌,但王開却莫名放心——
总算在客栈里瞧见一个正常人了。
也不知为何,昨夜进来时他一人推开门足矣,现今想拉开门却困难,砚平憋红了脸拉了半晌,厚重大门纹丝不动,王開的手才摸上阴冷的门板,身后伸来一只白皙的手搭上门闩——
吱呀——
沉重的门轴在臼窝里发出滞涩悠长的叫喊。
天光如潮水般瞬间涌入,刺破了屋内的昏暗,无数尘埃在日光中惊慌失措地飞扬起来。
身后的前堂里,那些客人都没了踪影。
“走吧。”那青衣少女催促。
王開回神,自觉挡了别人的道,匆匆往外走。
吱呀——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彻底阖上,客栈外艳阳高照,凉了一夜的身体总算暖和了起来。
“呀!”砚平忽然高声叫道:“我们的马去哪了?!”
客栈门前的枯树下哪有什么马?干枯的树干上只缠着一条缰绳,两匹马已不知所踪。
砚平着急地围着枯树转了两圈,回过头来又是一声惊叫:“客栈怎么不见了?!”
这砚平怎么一惊一乍的?
王開回头——
这身后哪有什么客栈?!
分明就只有一条小小山涧!
刚刚一同出来的青衣少女也没了踪影,这竹林中只有他们主仆二人!
砚平惊魂未定跌坐在地,王開踩着溪边石头,蹲下来掬了一把流水,冰凉透心,的确是水,但那客栈也不似假的——
莫不是真遇上志怪传奇里的妖窟了?
昨夜潺潺的水声、甘洌的山泉、古怪的掌柜、诡异的客人……这便都有了解释……
“郎君,我们莫不是见鬼了?!”砚平眼神慌乱,缩首抱头。
王開瞧见他这样,免不得笑着安慰他:“鬼不鬼的都不重要,或许我们是遇仙了呢?”
他们能一夜无恙,说明这客栈掌柜并无恶意。
他上前扶起砚平:“别怕,大约是昨夜走岔了,我们今天走快些,往回走上官道,总能找到车马捎带一程。”
*
二人往回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听见身后有车轮轱辘声。
可是,还没到官道,在这野草丛生的荒郊,哪里来的马车?
砚平不安地抬头看向王開,后者的手已经按到腰间的剑柄上。
小路上,一架驴车自远方驶近。
这驴车看上去毫不起眼,可无人驱使,那驴却极有灵性地识途前走。
经了客栈一事,王開不自觉警惕起来,伸手将砚平往自己身后拨了拨。
驴车走到二人面前便停了,车厢上的灰色围帐被掀开,里头现出一张少女的脸来。
这少女面容和善,他甚至觉得有几分面善?
她眉眼弯弯地瞧着他:“郎君脚程真快,相逢即是缘,是否要捎你一程?”
这难道是刚刚一同出客栈的青衣少女?
王開试探着问:“娘子从客栈出来去了何处?客栈又去了何处?”
谁知少女身后又现出一个红衣身影。
这不正是昨日他在道旁遇见的女子?!
红衣女子见是他,浓眉立马耸了起来,气急败坏地问:“怎么又是你?还赖上我不成?”
青衣少女好脾气地回头,朝红衣女子笑了笑:“娘子稍安勿躁。”
红衣女子努了努嘴,闷闷地不说话了。
青衣少女转而朝王開笑道:“我自然是去驾车了,至于客栈,郎君应该已经它的去向,因着车里都是女眷,还请两位郎君见谅,只坐于车前。”
车厢里隐隐有“呜呜”的声音传出。
这车厢中似乎还有旁人,是昨日那受伤妇人吗?
王開暗自思忖,但面上同样报以微笑,微微欠身道谢:“那便谢谢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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