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江颜便收拾东西出发了,胡小姐也起了个大早,让下人套车。
“胡锁锁,你是要我送一程吗?”江颜背着石凳大的包袱问道。
“顺路,去码头看看江宁的生丝运来没。”胡小姐打着哈欠道。
很快,胡锁锁,江颜,江薏,柳行素到了码头。
程熙站在船上,遥遥望去,看得直皱眉头。
“哟,那就是今年的榜眼啊!”胡锁锁抬头望去,撇了下嘴,“野心都长脑门上了,还没我家行素看着像个读书人。我看以后八成也是个巨贪。”
江颜和江薏互相看了眼,心里都在佩服胡小姐真是善于识人,站在码头望一眼就能看出熙少爷是官迷。
几人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胡锁锁握着江颜的手道:“江颜,以后要是碰到一条长得像你的狗,我一定带回府里好生养着。”
江颜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行素上前解释:“小姐这是舍不得你呢!”
江薏哽咽着:“我也要养一条。”
江颜望了望江薏,有点不敢相信她竟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也忍不住落了泪,“我带了好多胡府丫鬟的衣裳,跟你的一模一样,以后我想你的时候就穿上,就好像你在我身边。”
……
行素有点不懂眼前的三人,看不懂,听不懂。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江颜一顾三回头地登了船,胡锁锁见她上了船,也坐上马车回去了。
“你怎么穿着别的府里的丫鬟衣裳?”一见面,程熙立刻质问她。
江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挺好的,宁绸的料子,胡小姐特意赠我的,我看倒是比很多官宦人家给丫鬟的衣裳好了许多。”
至于这官宦人家究竟是哪家,江颜故意没说。
“行吧,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赶紧把包袱放在船舱里,那么大的包袱,背着像撩鬼。”
进了船舱,江颜就看到了一帮熟人,小厮元善,元青,元溥,元临,两位护院:文震,李忠。
他们几个便是少爷当初进京赶考带着的那批人。兄弟几个见到江颜,俱是一惊。
“张叔呢?”江颜先问道,来之前她还以为少爷既然要去京城做官,定是要比当初赶考的时候带的人手多。至少,肯定会带张管事。
“江颜,你忘了,张叔的老娘还在南溪山,听说身子不好,没准这几年家里就要挂幡了,他怎么走得开。”元临回答道。
父母在,不远游,张管事不愿意离开家乡,倒是情有可原,他自己也一把年纪了……
江颜想着想着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从家里跑出来后,她就没怎么睡过觉。
小厮们在一旁低头嘀咕,不是说江颜与穆少爷两情相悦吗?穆少爷为了救她都捅了自己一刀,她怎么会跟着他们一起北上呢?
按理说,她应该留在城内老老实实等穆少爷啊,没准熬个几年,就能抬进府做姨娘了。
有人突然开口,留在城内,依老夫人的性子,迟早要对她下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方才恍然大悟,照这么说,离城倒是条活路。
“可惜了,我还觉得她跟穆少爷挺配的,两人性格合适,年纪也相仿。可惜了!”
“吭吭!”有人猛咳一声。
小厮们抬头一看,熙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船舱,大家吓得魂飞魄散。
程熙没理他们,转而叫醒了江颜。
江颜立刻坐了起来,“少爷,您有吩咐?”
“别睡在这,最里面有一间房,是给你留的,那里有张小床,你去睡在那。”
江颜跟着指引,背着包袱,一路来到了最里面的那件隔间,开了门,放下包袱,关上门,倒在床上就睡了。
熙少爷见她进去了,低声训斥了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小厮。没一会儿,他也回了自己的隔间,和衣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其实,他这几日也没怎么睡过觉。
被训过后,小厮们长了经验,几人来到了船头,那里风大,江风把人的话搅得七零八落的,不凑近听根本听不明白。
江上的风也格外湿冷,刮得人脸疼,吹得人脖颈凉飕飕的,几人顾脸顾不了脖子,顾脖子又顾不了脸,所以有人捂着脸,有人捂着脖子,都是为了说几句闲言。
“我说,你们发现没?咱们少爷对江颜挺好的,好得有些奇怪。”
“依我看,八成是穆少爷私下求过少爷,拜托他好好照看江颜。”
“唉,穆少爷待江颜是真好,他都能为了江颜捅自己一刀,听大夫说,差点没救回来。”
“哈哈哈,那还是老夫人疼儿子,想当年我大伯闹分家的时候,我爹争不过,也捅了自己一刀,但没啥用,最后还是啥也没分得。哦,也不对,爷奶把家里的债分给我爹了,让我爹还债。”
“那你可得好好跟着熙少爷干,等将来混出来了,回家整死他们。”
……
船上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除了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真的无事可干,渐渐地,话能说的也越来越少,快到通州的时候,大家甚至把自己的小名叫小狗子小二子这等无聊事都讲了一遍。
如今,只剩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没说。
大家实在是憋不住了,把江颜叫到了船头。
“江颜,看你这几日一直怏怏的,来,哥几个给你讲一件乐事,你快来,听后保准你能一路乐到京城。”
到了北方,风更凛冽,可这帮小厮还天天蹲在船头瞎聊,江颜看着他们一个个眼神里放着光,脸不知道是被江风吹得还是聊得,红成一片,心道:或许真有她不知道的什么大事。
元善最先开口:“这事说来话长,一切须得从“读书人身子骨最弱”这一条说起。”
“起开,”元青按捺不住,一把推开了元善,“磨磨唧唧,整得跟说书似的,我来说,当初春瘟,咱们少爷就是最先染病的那一批。”
江颜一下子听懵了,还有这等事?
“瞧瞧,你看江颜听不明白吧,还得是我来说。”元善开始娓娓道来。
读书人身子最弱,去年他们一行人一到通州,少爷就病了,但是他们几个小厮和护院都还好好的。
船上要病就病一船,船在通州靠岸的时候,船上的尖丁经验丰富,看出了大家病得不寻常,这回八成又是时疫,便将船上得病的人都赶了下去。
少爷一直闭门读书,加之他未雨绸缪,提前从家里带了好多良药备着,病后一直偷偷吃药调理,所以脸上看不出病容,头也不发烫。
他们几个小厮和护院身子又好,尖丁便以为少爷没染病,让他留在了船上。
到了京城的时候,春瘟大有爆发之势,当时死了好多南方举人。北方人病来病去早就习了惯,染了病烧几天咳几天就过去了,但很多南方举人初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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