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什么了？
深司眨了眨眼。
那种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越前气息的、陌生的触感吗？
夜风灌进衣领，他下意识地想抿了抿唇，那片皮肤有点麻，像被羽毛轻轻擦过，但羽毛哪有这么烫。
但他看着越前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又有点不敢动。
他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这个吻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给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后来越前说了什么全被夜风吹走了一般。
无数种可能性在脑子里飞速闪过，但没有一种能完美解释眼前的情况。
越前还在等他的回答。那双眼睛盯着他，专注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深司移开视线，看向旁边黑漆漆的夜空。
这种情况，不管怎样，总得给个答案吧！
“我……”他开口，不知为什么声音有点哑，“我明白了。”
越前仿佛眼中一亮：“你明白什么了？”
深司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也被夜风吹走了。
他其实什么都没明白，但这句话应该要接下去。不然越前再来一次怎么办，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我明白了现在很晚。明白现在该回去了，”他歪着头想了想，语速飞快，“明天还有训练。”
说完，他趁着越前没反应过来，赶紧朝着天台门快步走去。脚步一开始还算稳，但走了两步就变成了小跑，最后几乎是冲过去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被他推开又“砰”地关上，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急促地响了几下，然后迅速远去。
越前又好气又好笑地站在原地没动。
夜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七八糟，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温度。他抬手用指节蹭了下嘴角，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然后才缓步走过去。
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啪嗒，啪嗒，不紧不慢。
*
深司几乎是逃回公寓的。
他冲进玄关，连鞋都没换好就径直冲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外面安安静静，越前应该没有跟着回来。
也好。
深司滑坐到地板上。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点路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黑暗中，他抬手摸了摸嘴唇。
那是个很轻的吻，轻得像羽毛擦过，但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略。
“这不对劲……”深司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点飘，“完全不对劲。”
他在门后坐了很久，久到腿都开始发麻。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越前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客厅停顿了一下，接着走向浴室。水声响起来，哗啦哗啦的。
深司这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脑子里乱糟糟的。
“按照常规发展，”他对着空气小声嘀咕，“主角吻了配角之后，要么是感情突飞猛进，要么是发现吻错人了。但越前君吻完说的那些话，听起来不像发现吻错人了……所以是真的想吻我？”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为什么是我？发色普通，长相普通，网球技术也不是最顶尖的，怎么看都不符合BL世界主角伴侣的配置……”
深司歪着头思考，但一点儿头绪也无。
浴室的水声停了。
深司立刻闭嘴，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越前房间的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深司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他闭上眼睛，试图睡觉，但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天台上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凌晨四点，他睁开眼睛。
窗外还是黑的。
深司坐起来，在黑暗里发了会儿呆。床头柜上放着手机，他摸索着按开屏幕——4:07。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他轻手轻脚的，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只是按开了床头的台灯，借着光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深司的目光在那些衣服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想起刚搬进来的时候，自己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后来……
后来这个房间不知不觉就多了很多东西。
从不动峰宿舍重新搬来的衣服，便利店买回来的洗漱品，书桌上那几本从不动峰图书馆借来还没看完就一直没还的书，还有厨房冰箱里那罐他喜欢的牌子的腌菜，在越前的冰箱里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过界了……”他低声说，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太没自觉了。”
背景板就应该有背景板的自觉。借住就借住，怎么能把自己活得像真的住在这里一样？还留下了这么多痕迹，好像这里真的是自己家一样。
深司又想起浴室里那支牙刷，和越前那支并排放在杯子里。厨房的橱柜里，有他习惯用的那款酱油。客厅的茶几下面，还放着他前几天买回来没吃的薯片。
深司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外套，他没动别的，只穿了这一件。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几支笔，一个旧护腕，还有充电器。他把充电器拿出来，塞进口袋。笔和护腕没动。
浴室里的洗漱用品……算了。不动峰宿舍里还有备用的。那支和越前的牙刷放在一起的白色牙刷，就让它留在那里吧。
深司走到玄关，换好鞋。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公寓钥匙还在。他犹豫了一下，没把钥匙拿出来。
等哪天趁越前不在，回来把东西都拿走了再还吧。虽然这些东西也不是非要不可，但就这么放着好像也不太好。
他轻轻推开门，走出去，再轻轻关上。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深司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开了。
走出公寓楼时，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深司拉高外套拉链，把手插进口袋，朝不动峰宿舍的方向走去。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早班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消失在远处。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窗后面有个店员在打哈欠。
深司走得不快。
回到不动峰宿舍时，天依然还没亮。
深司用钥匙打开门，幸好宿舍钥匙他一直自己保管着，否则这个点去找神尾拿备用钥匙估计要被他烦死。房间里看起来跟他走之前没两样，床铺空着，书桌上也空荡荡的。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有微弱的路灯灯光，训练场的方向还黑着。
深司从壁柜里拿出床褥铺好，在床边坐下。
床垫比越前公寓的硬，被子也比那边的薄。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回来了。”他低声说，“这样才对。”
背景板就该待在背景板该待的地方。借住就是借住，不能真的把别人的公寓当成自己的家。那些多出来的东西，那些留下的痕迹，都说明他太没有自觉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睡不着。
那个吻又回来了。
越前的脸，越前的眼睛，越前的嘴唇，还有那句“你明白吗”……
深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还是想不通。
*
神尾明被尿憋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准备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路过深司房间时，门突然开了，神尾吓得差点叫出声。
“深、深司？”神尾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你怎么回来了？最近不是都住在越前那里吗？”
深司已经换上了不动峰的训练服，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已经起床有一会儿了。
“住够了。”深司面无表情地说，随手把身后的门关上，“还是住宿舍方便训练。”
神尾愣了一下。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盯着深司的脸一直看，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是你们不是……”神尾话说到一半卡住。他想起昨天训练时深司的状态，还有今早这副样子，深司竟然回宿舍住了这个事实，脑子里冒出各种猜测，“难道你跟越前吵架了？”
“没有。”深司背着网球袋，面无表情地绕开神尾，“我现在去训练场。”
“现在？才六点半！训练场还没开门呢！”神尾看着他走向楼梯，赶紧追上去，“等等，你吃早饭了吗？”
“不饿。”深司已经下楼梯了，“走了。”
神尾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片刻后，他冲回房间抓起手机给橘桔平发了个消息：【橘前辈！深司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怪怪的！】
几秒后收到回复：【好，训练场见。】
神尾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要不要问问越前？】
这次橘回得慢了些：【先看看情况。】
*
不动峰的晨练从七点开始，深司又提前到了。
他在空荡荡的场地上自己热身，拉伸，然后开始对墙练习。球拍击球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砰，砰，砰，节奏快得都快让人误会是神尾在练习了。
橘桔平到场时，深司已经打了将近二十分钟，额头上全是汗。
“深司，”橘走到场边，“来这么早？”
深司听到声音，停下动作，转过身。
“橘前辈，早上好。”深司解释，“睡不着，就先来了。”
橘温和地点点头：“那准备一下，等会儿开始练习赛。”
训练正式开始后，深司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他平时练习的时候都在极力精进自己的技术，很少像今天这样：每一个回球都带着凌厉的旋转和力量，球砸在对面半场时声音响亮，弹跳又高又远，像要砸穿地面似的。
神尾在对面接了几个球后忍不住喊：“深司！你今天吃火药了？！这球速也太快了吧！”
深司没理他，继续发球。下一个球直接压线，弹起速度飞快，神尾勉强用拍框挡了回去，球飞得老高。
“喂！”神尾喊，“控制一下啊！这又不是正式比赛！”
橘桔平站在场边观察了一会儿，在深司又一次回球后叫了暂停。
“深司，”橘走到网前，隔着网看着他，“控制一下力度。你的‘瞬间麻痹’不需要这么大力，过度发力反而会影响旋转和控制，也可能会让你受伤。”
深司擦了下额头的汗，呼吸还没平复：“抱歉。”
但他下一球依然打得很凶。球像炮弹一样砸过去，弹起后直接飞出了网球场的铁丝网。
“深司！”橘的声音严厉了不少。
深司停下动作，垂下眼睛。他握着球拍的手指收紧，骨节有些发白。
“……对不起，橘前辈。”他说。
橘严肃地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先休息五分钟。”
神尾凑到深司旁边，递给他一瓶水：“喂，你到底怎么了？真的跟越前吵架了？”
深司接过水，拧开瓶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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