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像失了魂魄一般,脚步虚浮,漫无目的地走回大厅。
长桌旁众人正悠闲用着早餐,笑语闲谈,一派平和光景。
宋枝侧身坐在杜明城身侧,二人姿态松弛,低声交谈着圈内生意往来。
“沈家那个丫丫心性通透、悟性极高,是个值得好好培养的苗子。”宋枝语气淡然,条理清晰地提点着。
杜明城端着玻璃杯,指尖轻抵杯壁,神色从容温和,随口应下:“我会帮她铺路,把沈耿手里闲置的人脉资源,尽数过渡给她。”
一旁的盛英杰与宋知舟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淡淡的无奈。
二人都清楚杜明城的手段,也知晓沈家这盘棋的利害,只静静看着这场不动声色的资源置换,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几人同时抬眼,看见了缓步走来的沈砚。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空空的,和厅内热闹平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杜明城望见他,抬手轻轻朝他摆了摆手,语气自然又亲昵:“过来。”
这一声呼唤,和往日无数次别无二致,温柔得像陷阱。
沈砚没有犹豫,一步步走到长桌旁,安静落座在杜明城身侧。
盛英杰见状,率先笑着搭话,随口跟他聊着晨间的海景、船上的趣事,絮絮叨叨说着家常闲谈,试图缓和气氛。
可沈砚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周遭的谈笑、海浪风声、餐具碰撞的轻响,尽数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方才周佳乐说的每一句话,只剩下宋惜尘三个字反复在脑海里轰鸣回响。
他侧过头,目光平静澄澈,直直落在身侧温柔如常的杜明城脸上。
一字一句,清晰从容地开口,打破了所有平和:
“我想知道,枝姐那个已经去世的弟弟一些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室鲜活的晨光与烟火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盛英杰、宋知舟双双敛了所有闲谈的神色,脊背微僵,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整个邮轮早餐厅的细碎人声、刀叉轻碰的声响仿佛被尽数隔绝,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最失态的是杜明城。
方才运筹帷幄、从容淡然的气场轰然崩塌,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紧绷。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线绷得凌厉,胸腔里的呼吸骤然滞涩。沈砚突如其来的发问,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刺破了他所有伪装的平和。
坐在对面的宋枝,亦是瞬间正色。
她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慌乱,但随即被成熟的冷静彻底覆盖。
她看向神色平淡的沈砚,语气沉稳,直面接住了他所有的试探:“你想知道什么?”
沈砚端坐身姿,眉眼清淡,无半分咄咄逼人的姿态:“什么都可以。我想听听关于他的一切。”
宋枝沉吟片刻,目光掠过身侧近乎凝滞的杜明城,心里已然通透所有。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淡淡的怅然:“我弟弟宋惜尘,性子软、心最善,从小不爱名利纷争,性情温驯,喜欢安静,偏爱养花看书。”
说起逝去的弟弟,她眼底浮起真切的惋惜,却字字规避。
“他心思太细,太重情义,也太容易心软。后来接连遇上诸多困顿,身心积郁,熬不住日复一日的内耗与重压,最后突发急症,骤然离世了。”
寥寥数语,轻飘飘盖过所有血泪与纠缠。
听完这番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的说辞,沈砚心底无声嗤笑一声。
果然。
所有人都在替他遮掩,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守护杜明城的过往。
所有人都记得宋惜尘,唯独他沈砚,是后来者,不过旁人眼里一场荒唐的笑话。
可他面上半分情绪也未曾泄露。
依旧是那副安静温顺的模样,眼底无波无澜,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听了一段无关旁人的往事。
身侧的杜明城全程沉默,浑身僵硬,不敢抬头看沈砚一眼。
阳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明暗交错间,是藏不住的慌乱、愧疚,与无处遁形的狼狈。
早餐的尴尬僵局终止,众人各自散去,甲板的海风与晨光依旧明朗,唯独沈砚心底一片沉暗。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遮掩像一根细密的刺,死死扎在心头,拔不掉,化不开。
散席时,他神色清淡,没有多余神情,只淡淡开口说了句身体不适,便先行离席回了客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外头所有的人声笑语、碧海晨光,整间屋子瞬间安静得彻底。
一夜未眠,再加上接连知晓所有隐秘身心俱疲的疲惫瞬间将他裹挟。
沈砚坐在床沿,垂着眼,独自一人陷入漫长的纠结与沉思。
他反反复复回想从相遇至今的点点滴滴,一遍遍问自己。
他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这样纠缠下去?
隔着一个逝去之人、隔着一段无人敢提的旧情,隔着永远没有结果的未来,这样的拉扯,还有意义吗?
他到底要不要撕破最后一层窗户纸,逼他直面,逼他承认?
破开了,或许是彻底决裂,两败俱伤。
不破开,就只能永远自欺欺人,做一个活在影子里的替代品,永远困在这场无望的感情里自我消耗。
千头万绪,辗转反复,思来想去,终究没有答案。
就在他心神纷乱、失神恍惚之际。
身后的房门,轻轻响了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轻浅的推门声落在耳畔,节奏熟悉。
沈砚没有回头。
这间房,这个时间,他默认只会是那个本该回来的人。
他以为是杜明城。
所以他一动不动,没有出声,静静垂眸,等着对方开口。
屋内安静几秒,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缓缓响起,不似杜明城的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清朗:“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沈砚心头骤然一震。
这不是杜明城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猛然转头望去——
门口立着的人影身形挺拔,眉眼温润通透,不是盛英杰,又是谁。
盛英杰轻轻带上房门,步伐从容地走到窗边,避开了所有外头的喧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温和。
他看着静坐床边、眼底一片荒芜寒凉的沈砚,语气放得很软,没有拐弯抹角,缓缓掀开尘封多年的过往。
“你想知道宋惜尘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对吧?”他顿了顿,娓娓道来:“我和他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惜尘温温吞吞的,干净纯粹,对谁都诚心诚意。”
说起年少旧事,时光都仿佛温柔了几分。
“你应该见过杜明城常年戴在腕上的那块老式金表。”盛英杰轻声提点,“那是年少时惜尘亲手送他的生日礼物,不值什么钱,却是杜明城戴了十几年、从来不肯摘的东西。”
“杜明城这个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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