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车的剧痛彻底消散,周遭喧嚣尽数褪去。
黑暗温柔地包裹住沈砚浮沉的意识,他像是坠入一场无边无尽的长梦,绵长到真实得令人心悸。
再睁眼时,俗世纷争、车流巨响全都不见踪影。
他依旧站在那座熟悉的二十四桥上。
青石板被夜雨洗得温润洁净,两岸垂杨如烟,软风拂过水面,漾开层层细碎的波纹。
江南的风温柔得不像话,轻轻撩动他的衣角,抚平了他连日来所有紧绷与狼狈。
耳畔遥遥传来山巅古寺的钟声,一声,又一声。
沈砚立在二十四桥中央,眸光轻缓,顺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隔着一江烟雨,遥遥可见山麓间古寺巍然,红墙黛瓦隐在苍翠林木之间,香火袅袅,缠绕着飞檐翘角,朦胧又神圣。
大殿正门敞开,空旷肃穆。
朦胧烟色里,他清晰看见殿中蒲团之上,跪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姿孤峭如松,一身素色衣袍落满细碎尘烟,独自跪于满堂香火之中,姿态虔诚,似是在佛前长跪不起,忏悔经年。
距离甚远,可沈砚几乎不用细看,心底已然笃定,那人是杜明城。
梦里的杜明城,褪去了商场杀伐的冷硬,只剩深入骨髓、无人可解的孤寂。
沈砚下意识凝眸细看,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可下一瞬,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他看见杜明城双手之间,指缝猩红淋漓,滚烫的血色顺着指节缓缓滴落,落在干净的蒲团、青砖地面上。
他竟以自身鲜血为墨,一笔一画,在佛前默默书写繁复晦涩的符文。
血色暗红,触目惊心,在袅袅香火中,透出极致的悲凉。
殿侧立着一位青衣道士,他眉眼淡然,静静旁观他以血书符的模样,许久,终是轻轻开口,一声轻叹,“施主,这又是何苦。”
长久的静默之后,那个素来强势的男人,声音轻轻颤抖,在空旷大殿里低低响起。
他未曾抬头,依旧垂首佛前,血色指尖未停,一字一顿,沙哑破碎:“道长,你说……我们还有来世吗?”
道士目光平静,看透浮生百态,淡然回道:“浮生本就若梦一场,缘起缘灭,皆是注定。执念太深,不如就此散了吧。”
就此散了。
短短四字,轻若云烟,却似千斤巨石,狠狠压垮了佛前长跪的人。
杜明城肩头微微颤抖,哽咽之声更重,他以血落笔,最后一笔重重落下,猩红符文终是完整铺陈在佛前青砖之上。
他望着缭绕香火,望着虚无佛像,望着这一场求而不得、爱而多伤的人间。
“倘若世间真有因果轮回……我想回到一切开始的时候。”
风声静了,钟声缓了,满堂香火似也为这一句夙愿默然停滞。
他闭眼,喉间哽咽未平。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回去吧。
回到原点,回到一切都还未开始的时候。
下一世,换我早些来找你。
梦里烟雨依旧温柔,古寺钟声余韵绵长。
沈砚立在二十四桥上,静静望着殿中那个泣血祈愿的背影,心口酸涩发胀,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漫天烟雨、古寺钟声、佛前泣血祈愿的背影尽数褪去,眼底朦胧的光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刺眼的纯白。
鼻尖萦绕着浓郁清淡的消毒水味,冰冷、克制,彻底拉回残酷的现实。
头痛的余韵还残留在颅腔深处,昏沉钝重,像是那场漫长的梦境与剧烈的车祸撞击,双双烙印在了意识里。
沈砚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天花板是干净的白色,灯光柔和,周遭安静肃穆,是医院VIP病房独有的清冷氛围。
他缓缓偏过头,视线慢慢聚焦。
盛英杰正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一身衣衫还带着昨日车祸的褶皱,眼底满是彻夜未眠的红血丝。
察觉到身侧的动静,他立刻抬眸,看见沈砚苏醒的瞬间,紧绷了许久的神色终于稍稍松动。
“你醒了。”
沈砚喉咙干涩发哑,脑子还有些发胀,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他缓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轻声询问:“我们……怎么样了?”
盛英杰放轻语气,慢慢安抚他的情绪:“都没事。”
“是高程反应够快,第一时间稳住车身、规避了致命撞击,拼死护住了我们两个。车子受损严重,但我们都只是轻伤,你只是轻微脑震荡昏迷了一夜,没有大碍。”
闻言,沈砚紧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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