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魏君泽洗漱一番后回到房内,湿发只随意擦了几下,发尾还在嗒嗒滴水,水珠沾湿里衣透贴在背肌肩膀上,勾勒出他越发健硕的身材。
萧瑾舟坐在桌边,手里慢条斯理地摆弄着白日得来的九连环,听见开门声回头望了眼,“怎又不好好擦头发,小心吹了风受凉,到时候头疼。”
魏君泽拉过张椅子,跨步一坐,抬手后撩额前碎发,满是不在意的样子,“没事,天气这么热,头发一会就干了。”
萧瑾舟不满地斜了他一眼,“去擦干了,一会儿湿着衣裳头发的,别上床睡。”
“别啊——”魏君泽就怕萧瑾舟拿这个威胁他,他就想抱着香喷喷的老婆睡,可不想睡在冰凉凉的地上,“我擦,这就擦!”说完便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拿了块干净的布巾,疯狂地揉搓起头发来。
屋子不够亮,萧瑾舟抬手挑了挑烛芯,道:“三皇子借粮有了回信。”
魏君泽甩了甩头,见发尾不再滴水,把布巾往木盆里一丢,“怎么说?”
萧瑾舟道:“借不了,隔壁几个县都说存粮告急,只够县内百姓温饱渡灾。”
魏君泽嗤之以鼻,“嚯,这么巧,这云河府,八个县一个都借不了?若我没记错,这临江县置于边界,地势低,离滔河最近,才是受水患最严重的县吧,这么几天想必那几个县的水位早便自行退下了,损伤不严重的商户酒楼估计都开门做生意了。”
萧瑾舟摩挲着碧玉,淡淡一笑,“那又如何,他们都说粮不够了,难不成我们还能硬抢?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若真的抢了,不管出于何理由,三皇子都会被提前安上一个仗势欺人,不择手段,德行有失的恶名,不用等回玉京,那言官弹劾的奏折估计都能在御前堆成山了。”
魏君泽往椅背上一靠,吐了口气,“如今不止粮快不够了,药材也紧缺,就算邸菘蓝医术再高明,没有药材也无计可施……”
穿环叠柱,响声脆润,九连环在萧瑾舟手中如线穿针一般简单,解了合,合了解,“时序,你看这九连环能卖个什么价?”
魏君泽抬了抬手指,不屑地瞅了一眼九连环,“哼,水头不错,颜色也正,放在珍宝阁也就能卖个千百两吧,比我送你的玉海棠还有红玉狐狸差得远了。”
萧瑾舟觉得魏君泽这话像是从醋坛子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倔强又冒着藏不住的酸味,他抿唇一笑,“如今道路水位退了不少,时序,你找个可靠的人,这两日走一趟承天府把这九连环卖了,能卖上高价最好,顺便再用这银子买些药材和粮食……”
顿了顿,萧瑾舟又道:“粮食不用多,多了容易引人耳目,但药材不可少,若是来日真发了瘟疫,药材可是救命的。”
“好,”魏君泽点头,“我明日一早便将此事安排好,要什么药材我也让邸菘蓝列个单子,到时候照着买。”
事情谈完了,室内恢复平静,魏君泽百无聊赖地撑着脸庞看着萧瑾舟,见他不抬头,依旧认真专注地玩着九连环,心情着实复杂,不就是块破玉,雕了几根柱子,几个环嘛,有什么好玩的,我这么个刚出浴的俊美男子就在面前也不抬头看一眼!
魏君泽想着故意清了清嗓,假借着伸懒腰将自己的衣襟绷开了些,紧实的腹肌在衣襟交界处隐隐可见。
萧瑾舟没什么反应,头也没抬道:“时序可是困了,若是困了便先去睡吧。”
“不困!”魏君泽咬紧牙根,胸膛多了几个起伏,他不信邪,老大一个块头硬挤着坐到萧瑾舟旁边,双手不经意解开里衣系带,衣襟彻底敞开,“生春,这天怪热的,我连里衣都不想穿了。”
腹肌紧绷,胸肌用力鼓起,魏君泽一只手悄咪咪摸到身后搂住萧瑾舟的腰,手指不正经地摩挲起来,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嚣说,萧瑾舟快看看我!快摸摸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萧瑾舟这回有了反应,他停下手中动作,侧头抬眸看向魏君泽,而后缓缓凑上前。
魏君泽立刻闭上眼,唇角不自主的扬起一角,准备迎接香吻,结果香吻没等到,等到的却是一只贴在脸颊上略微冰凉的小手。
他一下睁开眼,只见萧瑾舟一脸担忧地问:“时序,你怎么这么烫,可是身体不适,定是方才你湿着头发着了风寒,要不要去找邸大夫来给你看看?”
说着,萧瑾舟猛得伸手把魏君泽的里衣合好,系牢,“天虽热,不可贪凉,快把衣裳穿好。”
魏君泽愣住了,心跳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真被热的,跳得猛快,难道这几日奔波没休息好,我变丑了,生春腻了,可是胸肌和腹肌明明都在啊,生春不是最喜欢这个了吗?为了生春喜欢,我可是每日都在勤勉加练啊……哈,难道是……不对!生春怎么看得上那种油腻腻的富贵小白脸,老子忒——
越想越气,魏君泽一屁股坐起身,重着步子,用力打开门,就要往外走。
萧瑾舟和声和气的喊了句,“时序,你去哪儿啊?”
喊话声和步子声同时停住,过了会儿,魏君泽略显憋屈地回了句,“热得很,我去喝碗下火茶!”
“哦,那你快去快回啊……”
脚步声远去,萧瑾舟摩挲着九连环,终是绷不住笑开了声,他哪会看不出魏君泽方才是为何做出那般没头没脑的言行,不过是好玩想调戏逗逗他罢了,“傻子,这般不经逗,可怎么是好啊……”
时间过去良久,九连环早被搁置在一旁,萧瑾舟撑着脑袋,不知看了多少滴蜡油滴落,方才还活泛着的心渐渐沉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时序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真生气了,在别的厢房安睡了……
等不及了,萧瑾舟正想起身去寻寻,哄哄人时,魏君泽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个木盘,“生春,我回来了,给你带了点夜宵……你怎么这般表情,怎么了……”
“没怎么,快进来吧……”萧瑾舟动作自然地阖上房门,只是拉着魏君泽回到桌边坐下的动作略显了几分急切。
这份急切魏君泽能感受得到,连带着那声音里的一丝委屈与不安稳也听的一清二楚。
他手忙脚乱地把木盘里的餐食,一碟一碗的拿出来,“生春,是不是我留你一人等久了,惹你不高兴了?本来我打算拿了薄荷水就回来的,只是我想到你晚膳用得少,薄荷性凉,你肠胃不好,得吃些东西搭着,想着想着就做了盘饺子,多费了点时间,这才回来晚了。”
原是如此,萧瑾舟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居然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了,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去魏君泽脸侧的汗珠,声音柔和的像一捧云,“你没有惹我不高兴……其实方才那会儿我是故意逗你的,只是我看你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被我逗生气了,不想理我了……”
魏君泽后怕的把心咽回去,还好还好不是生气了,他把一双筷子递到萧瑾舟手中,“说什么呢,你不理我,我都不会不理你,你可劲儿逗我便是,我比兰时还好逗,呼之即来,挥之不去的,你高兴了我还能给你翻几个后空翻!”
“不说了,快些吃吧,饺子还热着呢,再等一会儿就坨了,你不喜欢吃肉馅多的,我里头只放了一点点肉提鲜,清爽不腻,你肯定喜欢。”
赖皮赖脸的话,惹得萧瑾舟噗呲一笑,连带着心里头积淀着的那点沉闷也随着笑一起吐了出来。
萧瑾舟嗯了一声,“好——”
七八个饺子,胖鼓鼓的挤在一起,还飘着香香的热气,萧瑾舟举起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怎么样?”魏君泽笑嘻嘻地凑上前问,又倒了杯薄荷水,递到萧瑾舟手边。
萧瑾舟盯着魏君泽那双纯粹直白的眼睛,温柔地勾起唇,“好吃,我很喜欢,你要不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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