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君泽眼底瞬间一冷,他迈着箭步飞至那人跟前,抬手抬挡,劈落匕首。
那人一副书生装扮,近看枯瘦颓败得很,痛呼一声后,抬头目眦欲裂地盯着魏君泽,面目狰狞,几近疯狂,“你是谁!放开我!你和何家是一伙的!你要帮着那群畜生!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萧瑾舟蹙着眉,后一步跑至跟前,听着书生话里头的意思不对劲,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对魏君泽道:“时序,避着人,绕着竹林走,先把他带去马车上再说。”
“嗯,好。”魏君泽应声。
“我不去!你们要带我去哪儿!狗官杀人灭口,为虎作伥!你们这些狗唔——”
书生拼命挣扎,口出恶言,躁动地厉害,魏君泽烦不过,抬手点上了他的哑穴,“老实点,谁稀罕要你的命!”
绕过竹林,走到寺门前,书生被魏君泽提溜进车厢,牢牢控住。
书生坐得很不老实,挣动地马车摇晃,引得正在上马车的萧瑾舟微微踉跄了一下。
“生春小心。”魏君泽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扶住,随后压着怒气往那书生小腿上踢了一脚,“老实点!”
书生的小腿抖了几下,他咬着牙忍痛,狠狠剜了魏君泽一眼,而后倔强地别过头。
萧瑾舟相对而坐,看着眼前两人,着实头疼,魏君泽这番粗暴蛮横的作态,岂不是坐实了这书生心中为非作歹,肆行非度的印象,也难怪这书生会如此激愤。
萧瑾舟叹了口气,对魏君泽道:“时序,此处无人,将这位公子的穴道解开吧。”
“我给你解开,解开之后说话给我注意点。”魏君泽有些不情愿,却也听着照做抬手点了两下解开了穴道。
穴道解开,书生猛得咳了一阵,有些气结地看着萧瑾舟和魏君泽,眼里深藏着警惕,“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要在这肆意折辱!”
萧瑾舟面色平静如水,抬手斟了杯茶,推到书生面前,“这位公子,天热易焦躁,不如先喝口茶平平气,待神思清明一些再聊也来得及。”
见书生紧盯着茶杯,抿唇后仰,萧瑾舟淡淡一笑,抬手将茶杯拿回,一饮而尽,“公子,无毒,尽可放心。”
书生见茶杯真的空了,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了一丝,不再像方才那般怒目吵骂,只是依旧端坐着,握着拳头不言语。
萧瑾舟换了个空杯,又重新替书生斟了杯茶,轻轻推至跟前,“方才外头人多眼杂,不好说事,本官本意是想请公子往僻静处一叙,只是公子方才情绪激动,再吵闹下去怕是要惹得有心人关注,因此时序才点了公子的哑穴,但不可狡辩确是粗鲁了些,本官在此向公子道歉。”
萧瑾舟移目看向魏君泽,声音温柔,“时序,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快些向这位公子道个歉,莫要惹了嫌隙。”
魏君泽本就没什么气恼,就是这书生看着文文弱弱,也不知哪来的一身蛮劲,还总是出言不逊,才下手重了些,既然萧瑾舟都这般说了,他自是也不矫情。
“方才多有得罪了,望公子莫要见气。我帮你把脱臼的小腿复位,会有些疼,忍着些。”说完,魏君泽弯下腰,双手用力推握。
咔哒——
“啊——”书生躬下身,嘶着气,捂着膝盖,忍痛低呼。
魏君泽道:“过一会儿就好了,你试试是不是能动了。”
书生缓了缓气,曲动了一下小腿,果然能动了,他眉间倏然一松,随后又微微拧起,坐直身看着眼前两人,话语带着犹豫,又带着谨慎,“你们到底想做……想聊什么?”
“边喝边聊吧,这茶是江南新茶,清润得很,公子尝尝。”萧瑾舟又给自己和魏君泽各倒了杯茶,“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本官该如何称呼?”
书生似乎有些坐立难安,却也知道自己逃不了,就算不说,这些贵人一查便能得知他的名姓,家住何处……想到此,他便也不再纠结扭捏,“学生名叫梁玉衡。”
“嗯,”萧瑾舟微微颔首,举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梁公子,这里没有其他人,本官想问公子方才藏持匕首想杀的人可是何家公子何云明?”
何云明三个字一脱出口,仿佛滚滚热油浇进水中,梁玉衡本已稍稍平复的情绪再次有了失控的趋势,他放在膝头的双拳紧握,止不住地颤抖,牙齿紧咬,字从齿缝中一个一个地漏出,“是又如何!”
萧瑾舟垂下眸,放下茶杯,“大庭广众之下行凶,梁公子着实鲁莽了,梁公子自称学生,想必是位读书人,不管成功与否,此行皆会累及前程、家人,得不偿失啊。”
“呵,前程……”梁玉衡似是愤极而笑,“若是能杀了那个畜生!这前程不要也罢!”
随后他又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凝上了一汪泪,烫得血丝满目,他松开双拳,反手看着掌心,嘴里喃喃,带着隐忍的哭腔,“莲娘都不在了,我还能为谁去奔这前程……”
萧瑾舟看着梁玉衡这副痴狂的模样,心中有些难言,开口道:“梁公子,本官不知你遭遇过何事,悲愤至此,如你愿意,不妨与本官说一说,若真有冤情,本官必会为你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呵……”梁玉衡轻轻笑了,那笑声在静谧的车厢中显得格外刺耳,“韩大人上任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可他是怎么做的!他官商勾结,敛财收贿,判冤假错案……多少百姓忍气吞声,含冤而死,呵……如今再来与我讲公道,真是可笑……”
他侧目看向魏君泽身旁那个富贵至极的九连环,眼底满是愤怒与绝望,“你们莫要在这与我惺惺作态了,呵……玉京来的官员又有何不同,不过是多盖了层菩萨面,换了个地方为虎作伥罢了!”
魏君泽听不下去了,想着要不干脆直接将人扔出去,或者打一顿,也免得再听这些不入耳的话,可想归想,他还是拎得清的,他按下冲动,将梁玉衡因愤怒而前倾的身体拉回来,“嗐,你坐下,你还是书生吗,说话比我这个习武之人还冲动!”
梁玉衡挥开魏君泽的手,“怎么,敢做却不敢让人说了,明面上是九连环,背地下还收了什么?金子?银子?还是名家字画?天材地宝!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两人又开始扭打起来,魏君泽收着力,怕再伤着人,却反被梁玉衡踹了一脚。
“嘶——小爷让着你了!豪横什么!改明儿小爷把你扔去军营,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拳脚!”魏君泽再压不住怒火,随手从暗格里捞出一条麻绳,反手将梁玉衡绑了起来。
闹哄哄一阵。
“哎……”萧瑾舟抬手扶上额角,低垂的眉眼下满是疲惫,待面前的两人终于静下后,才缓缓抬起眼,道:“可是闹够了?”
魏君泽垂下嘴角,揉着胸口看着萧瑾舟,“生春,是这书生先动的手,踢得我胸口闷疼,嘶——现在还疼着呢,我得缓缓……”
“你胡说什么!你硬得跟块铁似的,我还能踢疼你!真是妄言!妄言!”梁玉衡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壮汉装腔作势,扬声出言反驳。
见两人还要再争口舌之辩,萧瑾舟忙出声制止,“好了!”
良久,车厢总算安静下来,萧瑾舟吐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梁公子只看见九连环,又是否好好看过这两日灾民的情况,本官一行奉命随三皇子前来赈灾,不仅是要修坝救民,也是顺便体察民情,整治官吏,而本官正好任职大理寺。”
“大理寺……”梁玉衡口中默念,又忽得想起方才萧瑾舟在灾民面前的言论,老幼妇孺排队义诊的画面……他嘴唇抿动,眼眸晃动了几下。
萧瑾舟见梁玉衡似有松动,又接着道:“本官来这不久,便对韩大人有疑,也从其他百姓口中听过不少他与何张两家暗下的腌臜勾当,但空口之言不能为据,要想治罪还要有证据。”
梁玉衡晦暗的眼底亮了一丝,又在听到没有证据时熄灭。
萧瑾舟摩挲着玉海棠,将梁玉衡的神态变化收入眼底,“这九连环确是何云明所赠,可梁公子离得这般远,又是否听见了本官说的话?”
梁玉衡面上起了丝羞愧,微微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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