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边关惊变
技术学院开工第一天,木料就出了岔子。
赵管事拿着清单,脸皱得像苦瓜:“梁姑娘,三百方松木只送来一百方。说是边关吃紧,木料都调去修营寨了。”
梁若淳正蹲在地上看地基线,闻言起身:“边关吃紧?”
“你还不知道?”黄梦霞从账本里抬头,“契丹骑兵南下了,破了蓟州。朝廷正调兵呢。”
话音刚落,白子理骑马赶到,一脸凝重:“梁姑娘,兵部急令——暂停技术学院建设,所有工匠物料优先供应军械司。”
“那学院怎么办?”
“先放放。”白子理下马,“军情紧急。契丹三万骑兵南下,边军连败三阵,急需弩车、投石机这些守城器械。”
梁若淳心一沉。乱世里,科技发展总得给生存让路。
“我能做什么?”
“军械司缺人,尤其懂机械的。”白子理看她,“王侍郎点名要你去。但你想清楚——军械司规矩多,压力大,而且...”
“而且女子进军械司,又有人要说闲话?”梁若淳笑了,“白大人,契丹人可不听闲话。他们打过来时,刀剑也不分男女。”
白子理一怔,也笑了:“说得对。那咱们走。”
***
军械司在城北,比机巧院大两倍。一进门就听见叮当打铁声,空气里满是煤炭和铁锈味。
管事的姓郑,五十多岁,独眼,左脸一道刀疤。他打量梁若淳时,那只独眼锐得像鹰。
“你就是做滑轮那个?”声音沙哑。
“是。”
“会看图纸吗?”
“会。”
郑管事从桌上抽卷图纸扔过来:“新式弩车图,三天造十架。你监工,有问题吗?”
梁若淳展开图纸。这是大型床弩,需十人操作,射程三百步。结构不算复杂,但她很快发现问题。
“郑管事,这图不对。”
“什么?”
“您看这儿——”梁若淳指弩臂连接处,“这榫卯设计承不住拉力。按图做,发射三次必裂。”
郑管事凑近看,脸色变了:“这是机巧院送的最新改进图!周监事亲签的字!”
梁若淳心里咯噔一下。周明德?他又想干什么?
“我不管谁签的字,图错了就是错了。”她坚持,“必须改。不然造出来是废品,浪费物料事小,战场上失灵可要人命。”
郑管事盯着她半晌,忽然大笑:“好!有胆识!难怪王侍郎推荐你。你说怎么改?”
梁若淳拿炭笔在图上修改。加强连接结构,增保险装置,调绞盘角度,让上弦更省力。
郑管事越看眼越亮:“妙啊!这么一改,不仅结实了,操作还能少两人!梁姑娘,你真是工匠?”
“家父是木匠,自己爱琢磨。”
“琢磨得好!”郑管事拍板,“就按你改的做!我去跟机巧院那群废物说道说道!”
他风风火火走了。梁若淳看他背影,觉得这老头挺可爱。
***
接下来两天,梁若淳泡在军械司工坊。这里和机巧院不同——更粗犷务实,没人勾心斗角,都埋头干活。
第三天下午,十架改良弩车全完工。郑管事亲试射。
巨大弩箭破空而去,钉在三百步外靶心上,入木三尺。
“好!”周围工匠齐喝彩。
郑管事摸弩车,独眼闪光:“梁姑娘,这十架弩车能抵三十架旧的。你立大功了。”
“是大家共同努力。”梁若淳说,“不过郑管事,我还有个想法。”
“说!”
“现在弩车都是固定式,移动难。若能加轮子和转向装置,变移动弩车,是不是更有用?”
郑管事眼瞪圆:“移动弩车?那得多重?怎么拉动?”
“用牛拉,或设计更省力牵引系统。”梁若淳在沙地上画,“您看,若这样设计底盘,这样装轮子...”
她画的是简易炮车结构。虽简陋,但在这时代已足够超前。
郑管事看半天,拍大腿:“干!梁姑娘,你尽管试!要什么我给什么!”
***
梁若淳正要开工,周明德来了。
他带两个随从,脸阴沉:“郑管事,听说我机巧院的图纸被改了?”
“不改等着炸膛?”郑管事哼道,“周监事,你们送的图纸有问题,差点害死前线将士!”
“图纸是经过验证的!”周明德提高声音,“梁若淳擅自修改,才是违令!按规矩,她该受罚!”
“罚什么罚?”郑管事挡梁若淳面前,“她改得好!改得妙!你那个破图,留着擦屁股吧!”
周明德气得浑身抖:“你...你粗鄙!”
“我就粗鄙怎么了?”郑管事瞪独眼,“老子在边关砍契丹人时,你还在娘怀里吃奶呢!少在这儿摆官威!”
周围工匠想笑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梁若淳轻轻拉郑管事:“周监事,图纸确实有问题。您若不信,咱们当场试验——按原图做一架,按我改的做一架,看哪个先坏。”
周明德脸色变幻,最终甩袖:“不必了!但梁若淳,你别得意。军械司容你,不代表别处也容你!”
他悻悻离去。郑管事冲他背影啐一口:“什么玩意儿!”
转头对梁若淳说:“丫头,别怕他。在军械司,我说了算。你安心做事,天塌下来我顶着。”
梁若淳心里一暖:“多谢郑管事。”
***
移动弩车研制不顺利。第一个底盘刚做好,装弩机一试,轮子压垮了。
“太重了。”赵管事摇头,“光弩机就八百斤,加底盘轮子,超千斤。牛都拉不动。”
梁若淳围失败的底盘转圈。材料不行——这时代木材强度不够,铁又太贵。她需要新思路。
“用组合结构。”她自言自语,“主体用木,关键受力点用铁加固。轮子做宽些,分散压力...”
正琢磨,李齐伟匆匆赶来:“梁姑娘!技术学院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
“来了十几个读书人,说国子监学生,要‘讨教’。”李齐伟苦笑,“领头的叫孙秀才,说话挺冲,跟赵管事他们吵起来了。”
梁若淳头疼。军械司这边忙得脚不沾地,学院那边又闹事。
“郑管事,我请半天假。”
“去吧去吧,这边我盯着。”
***
赶到学院工地时,场面已有些失控。十几个穿儒衫的年轻人站一边,工匠们站另一边,双方怒目而视。
领头的孙秀才二十出头,细眉细眼,说话拿腔拿调:“...工匠之术,终究是末流。治国平天下,还是要靠圣人之道。尔等在此大兴土木,教些奇技淫巧,岂不是本末倒置?”
赵管事气得脸红脖子粗:“放屁!没有我们这些‘末流’,你住的房子谁盖?你穿的衣服谁织?你吃的粮食谁种?”
“粗鄙!粗鄙!”孙秀才连连摇头,“我不与你这等粗人理论。”
“那跟我理论如何?”梁若淳走上前。
所有人都看她。孙秀才打量她几眼,眼中露不屑:“你就是梁若淳?一个女子,不安于室,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梁若淳笑了:“孙秀才,你读过《礼记》吧?”
“自然读过。”
“《礼记》有云:‘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百姓需要什么?需要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我们教的技术,正是为了这个。你说这是末流,那请问,什么是主流?让百姓饿肚子的主流?”
孙秀才被噎住。
旁一年轻书生帮腔:“技术再好,也需有德之人驾驭。若无德行,技术反而害人!”
“说得对。”梁若淳点头,“所以技术学院不仅要教技术,还要教德行。但反过来说——光有德行,没有技术,就能治国了?黄河决堤时,是派个德行高尚的人去念《论语》,还是派个懂治水的人去堵口子?”
书生们面面相觑。
孙秀才强辩:“可...可你们这里,工匠做先生,岂不是乱了尊卑?”
“为何工匠不能做先生?”梁若淳反问,“赵管事做三十年木工,他手艺经验,难道不值得传授?孙秀才,你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看不起人,还是为了造福百姓?”
这话问得孙秀才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齐伟适时站出来:“诸位同窗,我原先也与你们想的一样。但去治河后,我明白了——圣贤书要读,实用技术也要学。两者结合,才能真正为百姓做事。”
他拿出黄河万民表:“你们看看,这些手印。百姓不识字,但他们知道谁真帮了他们。我们读书人,若真有心报国,就该学些实实在在本事,而不是空谈道理。”
书生们传看万民表,议论纷纷。有人动容,有人仍不服。
梁若淳趁热打铁:“孙秀才,你们既然来了,不如留下看看。技术学院不仅教工匠手艺,也需要读书人整理理论、编教材、教授算学绘图。若你们愿意,我可聘你们当‘理论教习’,月俸二两。”
“二两?!”一年轻书生惊呼——这在洛阳算高薪了。
孙秀才还有些犹豫:“可...与工匠同席而坐,有失身份...”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工匠有工匠长处,读书人有读书人长处。”梁若淳真诚说,“孙秀才,咱们一起试试?若三月后你还觉不行,我亲自送你回国子监,绝无二话。”
最终,六个书生留下,包括孙秀才。
***
黄梦霞私下问梁若淳:“你真要雇他们?月俸二两可不低。”
“值得。”梁若淳说,“技术要传承,需系统理论。工匠会做但不会教,读书人会教但不会做。两者结合,才是长久之计。”
她把这叫“双师制”——每科目配两教习,一工匠负责实操,一读书人负责理论。
第一天上课就闹笑话。
赵管事教木工基础,拿刨子演示:“这样,顺纹理推,不能逆着...”
孙秀才在一旁补充:“《考工记》有云:‘审曲面势,以饬五材’。这‘审曲面势’就是要注意木材纹理走向...”
底下坐的二十学徒,一半工匠子弟,一半贫寒书生。工匠子弟听得打哈欠,书生们却听得津津有味。
轮到孙秀才教算学时,情况反过来了。
“勾股之术,乃测地之要法...”他摇头晃脑讲半天,工匠子弟一脸茫然。
赵管事看不下去,夺过粉笔(梁若淳用石灰自制的)在地上画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