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见之地是一间略显清净的水阁,宣白薇刚一踏入,便觉满室华光,这才知道原来这片水阁也是分高低主次的。
大门在身后关上,室内却静悄悄的,并无嘉南郡王的踪迹。
案几的陈设非常雅致,像是有人在此地常住。她往前走了两步,余光忽然扫见窗台上,搭着一只晃晃悠悠的玄色靴子。
宣白薇抬起了眼。
只见一人正坐在窗框上,后背倚着窗棂,一条腿曲起踩在窗沿,另一条腿则悬在外面,随着节奏轻轻地晃动。
听见动静,他懒洋洋地回过头,露出了一张俊逸的脸。
宣白薇收回目光,低下了头:“见过嘉南郡王。”
谢启臻望着她,眼里浮着一点散漫的笑意,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根本不在乎等了多久。
面前的女子身量纤细,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鬓边几缕青丝被雨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上,将那精致的五官衬得愈发分明。
百花宴上初见,他就知道,她是好看的,否则自己也不会选她去施展美人计。
如今多了一段记忆,谢启臻耐心更足,打量得也更细,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滑到嘴唇、肩颈,再抬回到眉眼,分毫不遮掩视线,直白又侵略。
他刚要说话,就见面前的女子像是头顶上长了眼睛,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以为湘之和您在一处呢。”
宣白薇略抬起了头,先发制人:“若知道只有郡王您,小女子合该顾忌男女大防,改日再来的。是我考虑不周,请郡王恕罪。”
这是在点自己呢。
谢启臻勾了勾唇,并不在意。坦然道:“她与我并不在一处,我只邀了你。”
在方才的这段时间里,谢启臻已经派人将宣白薇的底细里里外外彻查了一遍。他平日注意不到淹没在权贵豪右之间的小吏之女,如今知道以后,再去查探,答案就好似在那里等着自己。
他跳下窗台,慢慢走近宣白薇:“京中才女不少,宣姑娘声名不显的,没成想却是才色双绝,连萤雪斋的不少文书字帖都是出自你手,还有这水纹纸。”
宣白薇取来的水纹纸还提在手里,谢启臻如方才替她解围时那样,兀自抽出一张打量,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水纹纸难做得很,你是怎么制成的?”
他仿佛只为端详水纹纸,并未注意到二人的距离已经拉得极近。如今四下无人,如此距离,连对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宣白薇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这还要多谢湘之出手相助。”她略提了提在章侯府钻研水纹纸的过往,反问道,“我与湘之是多年的情分,郡王不也是因为我们交好,才肯出手相助的吗?”
“百花宴上初见,就是郡王替我解围,还屈尊降贵邀我同行,小女子感激不尽。眼见郡王与湘之好事将近,小女子着实替二位高兴。”
嘉南郡王态度暧昧,宣白薇明知湘之对他有意,自然要保持距离,婉言提醒。甚至于就算这些事真是他设计的,看在湘之的面子上,自己也不能多说什么了。
宣白薇捧出水纹纸,意有所指道:“这些水纹纸并不是姐姐托我跑腿,而是湘之用来传书寄信的。个中缘由,想必郡王清楚,不知郡王可否代劳送去给湘之?”
谢启臻难得沉默了片刻。
寥寥几句话,再加上之前探查所得,他几乎已经确定宣白薇才是曾给予过自己肯定的人。
可方才这番话,她就差明说是看在章湘之的面子上了,显然已经知道是自己动的手脚。难得重逢却是这么个情形,也着实够令人不快的。
谢启臻向来不是内求诸己、自怨自艾的人,如今却也难得反思:是自己亲手将她推出去了吗?
他盯着宣白薇那张脸,无比美艳,又无比坚韧。
与知己相伴固然很好,但事已至此,谢启臻也要思量一下,她的家世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助力,值不值得自己将她捞回来。
母亲和章侯相谈甚欢,章湘之也春心萌动,对这桩婚事并无反对之意。此等情形下,将错就错,还是孤注一掷,答案似乎已经很分明了。
谢启臻向来随心所欲,做事都是凭心而动、尽兴而为,就如同今日忽然开口解救自己选好的棋子。可偏偏眼下这事,心里有道声音告诉他要夺回来,他却在用种种理由压制这个想法。
“罢了。”说这句话时,谢启臻并未压制自己的声音。
她如今这针锋相对的态度,倒是看不出曾经知己的样子了。大局当前,还是理智为先,待事成之后,若自己仍然放不下,届时再随心将她夺回来就是了。
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就跟了萧褚了。
谢启臻心里清楚,虽然此时宣白薇被推给了萧褚,但依他的性格的阵营,绝不可能真的娶京城女。眼下借萧褚的威名护她不被高广禄那厮觊觎,待时局有变,萧褚离开,自己再寻知音不迟。
他就这样安慰着自己,扯出一抹笑来:“你既是湘之的挚友,我救你,自然是理所应当。”
“如你所愿,把水纹纸留下吧,我下次去章侯府拜访时带给她。”
他似乎是不愿多说了,转身摆了摆手:“你走吧。”
谢启臻立在窗前,肩背挺拔,如松似玉。心里怎么想的暂且不论,言行举止上还算是克制的。宣白薇正是因为知道他这种贵人的骄傲,才敢孤身前来赴约。
如今大家心里都有数,又维持着面上的和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宣白薇依言将水纹纸放在案几上,随即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她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父母早已在家等着了,晚饭做好,宣父宣母招呼她吃饭,一眼就发现了出门时还欢欣不已的女儿,居然又变得闷闷不乐。
宣白薇提着精神,如往常那般吃饭洗碗,回屋睡觉,并未提及今日发生的事。
只是明明奔波了一天,身体乏累不已,待真正躺到榻上时,她又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
脑海中思绪翻涌,白日里发生的事也一幕幕地重现,宣白薇郁闷不已,索性坐了起来,铺纸研墨抄书静心。
今日高广禄拦路说了那番话,其实没有说错。自己现在与萧褚有纠葛,于各方而言都还算有价值,所以暗处的人尚在按捺。可是,以后呢?萧褚走了之后,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因着百花宴上的事,自己名声受累,又与萧褚扯上了关系。可自己与萧褚绝无可能,有此事横亘在前,往后的婚嫁之事恐怕也会更艰难。
高广禄依旧贼心不死,让宣白薇清楚地意识到,仅仅狐假虎威,是不够的。
湘之,还有湘之。百花宴上的事多半是嘉南郡王一手促成的,他若与湘之成亲了,借湘之之手利用自己,那么自己与湘之之间的关系怕不是真的要崩裂。
宣白薇担忧自己和家人的命运,同样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上天似乎很爱考验自己,如此种种,都得她想办法自救。
她笔尖一顿,垂眸查看时,方才发现是一滴浓墨自笔尖滴落,连带着好几张纸都洇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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