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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修渠

小说:

荒土植序:五千年前末日碑文

作者:

旺旺大福星

分类:

穿越架空

铁锹铲进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渠淤泥时,发出的声音不是泥土的闷响,而是石头碰石头的脆响。最上面那层淤泥被几百年的风吹日晒压成了硬壳,骨锄刨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铁锹的刃口切进去也要用脚踩实了才能铲透。岩握着铁锹试了几次角度,最后找到一个四十五度左右的入土斜度——锹头切开硬壳时不深不浅刚好穿透泥层,又不伤到底下铺的石板渠底。他把这个角度演示给霜木看,霜木试了三锹之后找到了感觉,两个人一左一右沿着主渠从蓄水池往下清理,铁锹铲硬壳的嚓嚓声在山脊上传得很远。

主渠的淤塞程度比预估的严重。从蓄水池往下走了不到五十步,蓟就在渠壁上发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渠壁顶部一直延伸到渠底,最宽处能塞进两根手指。裂缝里填满了泥沙和细碎的草根,把整条裂缝撑得像一道干涸的河床纹路。蓟用手指把裂缝里的泥沙一点一点掏出来,掏到最后发现裂缝底部并没有贯穿渠壁——只是表面一层砌石被树根挤裂了,内部的黏土芯还是完整的。他用从山下背上来的灰白色耐火黏土和河沙调了一小团修补料,用手指把料压进裂缝里,边压边用骨刀柄敲实,每填一层就用刀柄反复捶打直到补料和原来的渠壁紧密结合。补完之后他在修补处旁边用骨刀刻了一个极小的十字标记,说以后检查漏水的时候先查有标记的地方。

“你连裂缝都要做记号?”霜木扛着铁锹路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十字标记。

“做了记号才知道哪里补过。以后漏水了,先查补过的地方。”蓟把骨刀收回腰间,拍了拍膝盖上的黏土灰站起来。猫耳朵在林间漏下的阳光里轻轻弹了一下,那是一种手艺人被问到专业问题时特有的反应——不是得意,而是“这本来就是应该做的”。

青苔蹲在蓄水池旁边,用炭笔在鹿皮卷上把主渠的裂缝位置、数量和修补方法全部标在了昨天画好的主渠走向图上。每一个裂缝都编了号——一号裂缝位于蓄水池往东五十步处,渠壁顶部,裂缝长度约一掌,已修补。二号裂缝位于蓄水池往东七十五步处,渠底石板接缝处,轻微渗漏痕迹,已用黏土填缝。她在裂缝编号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里打了个叉——那是她自创的“隐患已排除”符号。鹿皮卷上这种符号越来越多,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形、水位、渠道结构和修补记录,从最初的种植图谱变成了现在这份灌溉工程维修档案。

林薇在第三级梯田的支渠分水口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分水口的石砌闸门整体完好,但闸门下游有一段大约三步长的渠道完全塌陷了——渠底的石板碎成了几块,渠壁的石块散落在旁边的田面上,整个塌陷区像被一头巨兽踩了一脚。塌陷的原因很好判断——旁边一棵老松树的根系从渠底下方穿过,几百年来树根不断膨大,把渠底石板从下往上顶裂了。树已经老死了,树干枯成了灰白色的枯木立在塌陷区旁边,但它的根还埋在土里,盘根错节地缠着碎裂的石板。

“这一段必须重建。先挖掉树根,再重新铺石板渠底,渠壁要从地基开始重新垒。”林薇蹲在塌陷区旁边,用手量了量塌陷的深度。塌陷最深的地方比原渠底低了将近一个膝盖的高度,底下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出了一个大坑,坑底积着一滩浑浊的泥水,水面上浮着几片腐烂的松针。

石头已经在山下待不住了。他本来是留在台地上跟铁砧学打铁的,但听说主渠发现塌陷需要挖树根,立刻把锻铁用的皮围裙一解跑上了山。他说挖树根这种事全部落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力气大,会用撬棍,而且有挖树根的经验。上次铁砧砍苦橡树的时候教过他断侧根的法子,他说树根和树干的道理是一样的,先断侧根再挖主根,省力。他扛着那根最粗的撬棍爬上山的时候喘得熊耳朵都在抖,但一看到塌陷区那棵枯死的老松树根,眼睛立刻亮了。

“这棵树的根比苦橡树还老。你看这个根——黑得发红,硬得跟铁砧打的铁一样。”他用撬棍敲了敲露出地面的那条最粗的树根,树根发出沉闷而紧实的声音,不是空心朽木的空响,而是实心老根被岁月压紧了的闷响。他把撬棍插进树根和石板之间的缝隙里,用整个人的体重往下压,撬棍弯了一弯,树根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两次,换了三个角度,树根还是一动不动。

“断侧根。”岩从主渠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铁锹。他在树根周围走了一圈,用铁锹沿着树根的走向每隔几步就往下铲一锹,探明侧根的位置。探了七八锹之后他在地上画了四条线——四条侧根从主根向四个方向延伸出去,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最深的那条一直扎进梯田田面底下。他用铁锹沿着画好的线往下挖,把四条侧根逐一暴露出来,然后让石头用撬棍一根一根地撬断。侧根断裂的声音像干柴被折断,每断一根地面就微微震动一下,枯死的老松树干在风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声。四条侧根全部撬断之后,主根松动了,石头把撬棍插进主根底部的空隙里全力往下一压,主根从泥土里被连根拔起,根须上还挂着几百年前的黑土和几块碎裂的石板碎片。主根拔出来之后底下露出一个深深的黑坑,坑底有几条受惊的蚯蚓在扭动,还有一小块被树根缠裹了不知多少年的碎陶片,陶片上隐约能看到一道刻痕。

蓟把碎陶片捡起来,用手擦掉上面的泥土,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猫耳朵轻轻转了一下。“和封土堆旁边捡到的那些陶片一样。刻痕也是同一种刻法。这个渠以前修的时候,修渠的人用的陶器和山上封土堆里的是同一批。”他把碎陶片递给青苔,青苔在鹿皮卷的裂缝记录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塌陷区发现带刻痕碎陶片,与封土堆出土陶片同源”。

重建塌陷段的工作用了一整个上午。岩和石头负责铺渠底石板——把碎裂的石板从坑里搬出来,挑其中还能用的整块石板重新打磨边缘,再按原来的铺法从渠底最低处往上铺,每铺一块都用水平草绳校准坡度。水平草绳是蓟在绳子上每隔一步绑一颗小石子做成的简易水平仪,拉直了之后看石子下垂的方向就能判断坡度,往哪边垂说明哪边低了,低了就垫碎石抬高,高了就往下铲土。石板之间的缝隙用黏土混合碎砂填实,表面抹平,抹完之后用手指沿着接缝轻轻按一遍,按到不平的地方就再补一点料。霜木负责重建渠壁——把散落的石块从田面上捡回来,挑大小合适的重新垒砌,每垒一层就往缝隙里填黏土,再用木槌敲实。他垒石的手法比砌围栏时进步了不少,每一层石块都交错叠放,上下层的石缝错开不重叠,垒出来的渠壁比原来的还整齐。

正午时分,主渠从蓄水池到第三级梯田的段落全部清理完毕。岩站在蓄水池旁边,把堵在池底出水口里最后一块碎石撬出来——出水口是蓄水池连接主渠的咽喉,用一块凿了圆孔的石板封着,圆孔被泥沙和碎石堵得严严实实。碎石撬开的一瞬间,蓄水池底那层浅浅的积水沿着主渠往下流了,水头不大,只有薄薄一层贴着渠底石板往下铺,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粼光,沿着被清理干净的渠道缓缓往前推进,流过补好的裂缝、越过新铺的塌陷段石板、绕过跌水坎的圆弧形石堰,一直流到第三级梯田的支渠分水口。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渠边看着那股细流沿着古渠往前走。水流到塌陷段新铺的石板接缝处渗了一小股出来,蓟立刻在渗漏点旁边蹲下,用手指把接缝里的黏土重新压实了一遍,又从工具篮里抓了一小撮干黏土粉撒在渗漏处,黏土粉遇水膨胀,几息之后渗漏止住了。细流继续往下走,走到分水口的时候水头已经很小了,只剩下一指宽的水线勉强够到闸门石板的底部,但水确实流到了——从蓄水池出发,沿着主渠走过了好几百步,穿过了修补的裂缝和重建的塌陷段,最终抵达了第三级梯田的进水口。虽然水量很小,但证明了主渠的路线是通的,渠道的坡度是对的,所有的修补和重建都承受住了第一次试水的考验。

“通水了。”岩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竖瞳里映着那道细细的水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他在狼牙部落当了这么多年狩猎队长,追逐过无数猎物、截断过无数野兽的退路,但这辈子第一次把一股水从山顶引到了山腰——不是堵水,不是截水,而是引水。把水从不需要它的地方引到需要它的地方,这是灌溉,不是狩猎。

“现在水量小是因为蓄水池里只有雪水和雨水,等把山下的河水引上来,水量会大好几倍。”林薇蹲在分水口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放在嘴里尝了尝——没有异味,没有铁锈味,是干净的山水。她站起来沿着分水口往第三级梯田的田面上走,支渠从分水口分出来之后横穿梯田的上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用石板盖着的小分水孔,孔口朝向田面内侧,打开石板水就流进田里,盖上石板水就继续往下走。这种分水孔的设计和山下排水沟的出水口原理一致,只是方向相反——一个是排水,一个是灌溉。

第三级梯田的田面大致完好,田埂的石坎有几处局部塌陷,但整体结构还在,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草和落叶,底下的土是深黑色的熟土。林薇用脚踢开一片枯草,露出底下松软的泥土——土里有蚯蚓,有腐熟的落叶碎屑,有古代耕作者施过的堆肥残余。这块田荒废了几百年,但土没有死。

“等主渠水量稳定了,第三级梯田先试种。”她转向青苔,“这块田的土质和山下一号梯田几乎一样,保水保肥,适合种土豆和野萝卜。野萝卜种子仓库里有,是去年秋天青苔在河上游采集的,留了一小罐做种,本来打算春天种在河岸边的空地上,现在直接种在梯田上,省了开新田的功夫。土豆种薯用刚收的那批,挑个头匀称芽眼密集的中等薯,拳头以上的大薯留着吃,鸡蛋以下的留着做种。”

青苔在鹿皮卷上翻到梯田规划图那一页,在第三级梯田的图标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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