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仁宗嘉祐八年驾崩,至今已整整七年,岁月流转,大宋朝堂早已几番更迭。
仁宗膝下无子,宗室之子赵曙继位,是为宋英宗,本欲励精图治、大展宏图,奈何体弱多病,在位仅四年便猝然离世,一腔治国抱负终究落空。而后,英宗长子赵顼登基,为宋神宗,至今已然继位三年,年轻的天子心怀壮志,一心欲革除旧弊、振兴大宋,四处搜罗贤能臣子,辅佐自己成就大业。
算来,叶祎携家眷赴扬州任职,已历经数载春秋,当年尚在襁褓、牙牙学语的知安,已然七岁,到了正式入塾求学的年纪。孩童早已褪去稚嫩,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承袭了叶祎的沉稳与初南絮的温润,在父亲的悉心教导下,饱读诗书,知礼明事,字迹端正,学识远超同龄孩童,是邻里乡绅交口称赞的聪慧少年。
这数年间,叶祎在扬州任上,政绩卓著,有口皆碑。昔日盐商盘踞、盐务混乱的弊病被彻底肃清,境内盐税规整,商贩有序;连年督办农事,兴修水利,安抚流民,鼓励耕织,让扬州百姓年年丰收,安居乐业;整顿地方吏治,惩贪恶、清懒政,宽严并济,让扬州官场风清气正,市井安稳祥和;即便朝堂风云变幻,党争不断,边境亦有纷扰,扬州始终是一方太平乐土,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其政绩早已通过地方考评,层层递入汴京,传入神宗耳中。
年轻的神宗帝,一心谋求变革,求贤若渴,早听闻叶祎为官清正、才干出众、治理地方政绩斐然,又兼其心性沉稳,不结党、不逐利,正是朝堂亟需的实干能臣,当即决意,下旨召叶祎即刻入京,调入中枢任职,意在让他前往汴京,施展更大的抱负,辅佐自己整顿朝纲、推行新政。
圣旨南下,快马送至扬州知州府邸,圣旨一下,扬州官吏纷纷登门道贺,皆言叶祎即将平步青云、身居高位,满是奉承艳羡。
可叶家上下,并无半分欣喜,反倒满心愁绪与担忧。
这数年间,初南絮凭借一己之力,在扬州、姑苏两地,将家业打理得蒸蒸日上,已然开出十数家铺面,涵盖酒肆、食铺、糕点坊等,样样生意红火,口碑载道。其中,姑苏城内,依着扬州南和轩的形制,新开了两家女子专属酒肆,同样只接待女客,酿制温婉果酒,供应精致江南小菜,成了姑苏女子最爱的相聚之地,生意丝毫不逊于扬州总店。
除了生意,初南絮心系贫苦农户,特意斥资在姑苏城外添置二百亩良田,不囤地、不兼并,尽数以极低的租金,租给当地无地、少地的贫苦佃户耕种,从不加收苛捐杂税,更不肆意盘剥。每逢灾年,还会减免田租,赠予粮种农具,尽己所能帮扶贫苦百姓,她的善举,在姑苏、扬州两地的乡间,被百姓交口称赞,感念其仁善心肠。
多年经营,叶家早已在江南扎下深根,家业绵长,家人安稳,日子舒心自在,远离朝堂纷争,远离权力倾轧,守着一方烟火,阖家和睦。
叶祎捧着圣旨,独坐书房,眉头紧锁,满心纠结。他深知,神宗帝一片赏识之心,入京任职,能有更大的平台,为国为民做更多实事,可汴京乃是繁华是非之地,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党争残酷,新旧两派势力水火不容,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漩涡,轻则仕途尽毁,重则祸及家人。
他早已习惯江南的安稳,习惯了每日下衙归家,有妻儿相伴,有阖家温情;习惯了扬州吏治清明,百姓安稳,无需周旋于尔虞我诈之中。如今要舍弃这一方安稳,奔赴汴京那个步步惊心的漩涡,他满心不愿,更担忧家人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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