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未眠便利店的生意难得热闹。
苏荔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着新买的血浆饮料，一边抱怨公司最近又开始搞绩效考核。
白芝梨坐在她对面发着呆，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时不时回应对方两句。
零七则站在收银台前，认真向林晚咨询一个问题：“如果陈栀连续三天主动邀请我吃午饭，是否意味着她对我产生了超出普通同事的好感？”
林晚正在清点收银机里的零钱，闻言头也不抬：“也可能是因为你们公司食堂比较难吃。”
零七沉默了两秒：“……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苏荔听得直乐：“你们俩能不能换个话题？我上班已经够痛苦了，下班还得听你们研究办公室恋情。”
“你不懂。”白芝梨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这叫我们年轻人的烦恼。”
“你一个快三百岁的狐狸，好意思说别人年轻？”
“怎么不好意思？我心理年龄才十八。”
林晚忍不住笑了，刚准备插话，玻璃门上的感应铃忽然响了。
“欢迎光临。”
一个陌生女孩站在门口，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卫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脚上的帆布鞋还沾着泥水。
女孩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来，茫然地看着店内的人。
“请问……”她的声音很轻，“这里有人认识我吗？”
林晚愣了一下，苏荔和白芝梨也停止了争论，齐齐看向门口。
“小妹妹，你找谁？”林晚放下手里的零钱，走出收银台，“是不是迷路了？”
女孩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正在努力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我不记得了。”
林晚微微皱眉：“身份证带了吗？”
女孩摇头。
“手机呢？”
“没有。”
“那你记得自己住在哪里吗？”
女孩依旧摇头，眼眶却渐渐红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林晚看她状态不对，连忙从柜台后搬来一把椅子：“你先坐，别着急。”
女孩没有坐下，而是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有人在忘记我。”
林晚一怔：“什么？”
“有人在忘记我。”女孩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她们都不记得我了。”
便利店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女孩的手指冰凉，力气却不小，像是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你先松开。”林晚放缓语气，“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女孩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抓着林晚的手死死不肯松开。
林晚正想继续安慰她，沈无月已经从工作间里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握住女孩的手腕，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女孩终于松开了手，林晚刚准备活动一下酸痛的手腕，却发现沈无月还握着她的手。
“疼吗？”沈无月低头看了一眼，林晚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浅红色的指印。
“还好，没多大事。”林晚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沈无月轻轻托住。
“别动。”
沈无月的指腹缓缓擦过那几道红痕，动作十分轻柔。
林晚原本没觉得有什么，此刻却突然有些不自在，两人离得很近，她甚至能闻到沈无月身上淡淡的香气。
“真没事。”林晚轻咳一声，“我皮肤就这样，稍微碰一下就红。”
沈无月抬头看她，这才发现林晚正低着眼睛，耳尖隐约泛着一点红。
她这才缓缓松开手，轻声说道：“那就好。”
林晚点点头，转身准备去给女孩倒一杯热水，心里却莫名有些奇怪。
明明刚才被女孩抓得那么紧，她都没觉得有什么，怎么沈无月只是碰了几下，反倒让她有点不自在？
待女孩坐下，情绪恢复稳定后，沈无月看着面部表情仍旧有些惊恐的女孩，眉头轻轻蹙起。
林晚注意到她的反应：“沈老板，你认识她？”
沈无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忘记自己名字的？”
女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前天。”
“还有谁不记得你？”
“很多人。”女孩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我去找过她们，可她们都说不认识我。”
沈无月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吗？”
女孩愣了一下，随后摇头：“我不知道。”
林晚听得有些疑惑，什么叫记得自己是什么？
她正准备追问，却见沈无月轻轻抬手，一道细长的影子从她的手下延伸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女孩脚边。
女孩的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沈无月看了片刻，便收回了自己的力量，“先让她坐下吧。“她低声说道。
林晚忍不住问道：“沈老板，她到底怎么了？”
沈无月沉默片刻：“现在还不能确定。”
“那你刚才……”
“林晚。”沈无月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些，“先帮她找身份信息吧。”
林晚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女孩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零七站在一旁认真观察着女孩的状态，随后提出可以尝试通过身份信息系统进行查询。
“但她连名字都不记得了。”林晚有些头疼，“总不能输入「十七八岁、穿蓝卫衣的女孩」吧？”
“可以使用人脸识别。”零七回答，“如果她曾经在人类社会登记过身份，理论上能够找到相关记录。”
“那试试。”
零七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经过女孩同意后，拍摄了一张正面照片。
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查询结果：「未找到匹配信息。」
零七微微皱眉：“没有记录。”
“会不会是系统没收录？”林晚问。
“有可能。”零七回答，“我可以扩大检索范围。”
她重新调整了查询条件，又尝试了几种不同的识别方式，可结果依旧相同，没有任何匹配信息。
白芝梨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会不会跟我以前一样，根本没有正式身份？”
“有可能。”林晚点头，“不过你至少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她连名字都忘了。”
苏荔在旁边想了想，忽然问：“那查非人类管理处呢？既然她能进未眠便利店，肯定不是普通人类吧？”
林晚立刻看向沈无月：“沈老板，能查吗？”
沈无月点头，拿出手机联系了管理处。电话接通后，她简单说明情况，又将女孩的照片和基本特征发送过去，请对方协助核实身份。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女孩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林晚坐到她身边，试着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你还记得自己平时喜欢吃什么吗？”
女孩想了想，摇头。
“那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地方？比如公园、学校，或者经常去的店？”
“好像有……”女孩皱起眉，努力回忆，“有一棵树，很大。”
“什么树？”
“不记得了。”
林晚叹了口气，这线索实在太少，“没关系，慢慢想。”她安慰道，“实在想不起来就先休息，别逼自己。”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真的会帮我吗？”
“当然。”林晚笑了笑，“我们这么多人，总能想点办法。”
女孩看向旁边的苏荔、白芝梨和零七，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希望。
可没过多久，沈无月便接到了管理处的回复。她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神情微微一沉：“没有。”
林晚抬头：“什么没有？”
“管理处也查不到她的身份。”
白芝梨愣住了：“怎么可能？就算是长期没登记的妖怪，也应该能找到一点存续记录吧？”
苏荔忍不住问：“会不会是资料出了问题？”
“管理处已经核实过。”沈无月收起手机，“目前没有任何与她匹配的记录。”
零七低头看着平板，认真说道：“从现有查询结果来看，她在所有已检索的系统中均不存在。”
林晚听得心里一沉，一个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竟然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信息，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白芝梨办/证的经历。
当时她们费了那么大劲，才终于替白芝梨建立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份，可眼前这个女孩，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会不会还有别的办法？”林晚问。
沈无月看了她一眼：“我再想想。”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给出明确的解决办法。
林晚隐约觉得，沈无月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她不愿意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女孩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快三点的时候，她忽然站起身：“我该走了。”
林晚愣了一下：“去哪儿？”
女孩摇头：“不知道，但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你现在连自己住哪儿都不记得，出去也不安全啊。”林晚连忙劝道，“要不再等等？我们可以继续帮你找。”
女孩却坚持要走：“谢谢你们。”她低着头，声音低沉，“可是我得走了。”
林晚还想说什么，沈无月却忽然开口：“让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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