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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她的祭日

小说:

[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作者:

stina

分类:

穿越架空

※一 ※

天还没有亮,世界经济新闻社的印刷间已经热得像一只封闭的铁炉。成排滚筒卷着纸张高速转动,铅字在机械臂下接连落位,新鲜油墨混着烘纸的热气,从机器缝隙里一阵阵涌出来。编辑抱着最后几份样刊在人群中穿行,脚下满是裁落的白色纸边,窗沿和横梁上则挤满等待出发的送报鸥,偶尔被热风吹得张开翅膀。

周年特刊从滚筒下方一张张吐出来。头版用了马林梵多残破的海岸,白胡子拄着薙刀站在硝烟里,披风和半张脸都被血浸透,庞大的身体直到死亡也没有倒下。再往后翻,是刑台、断裂的海楼石手铐、两串离开处刑台的脚印,还有战场最后阶段那道被烟尘与熔岩吞没的黑色身影。

照片被放大过许多次,里面的人仍旧只剩模糊的轮廓,只有一截细长剑刃在火光里留下极淡的白线。那一页的右下角空着一块,没有照片,没有文字,连平日里用来填缝的广告都没有。清楚的排版线围着那片空白,像所有内容都已经预留好了,只等一个始终没有出现的人把它填上。

一名瘦高的编辑拿着酒商刚送来的广告,挤到主编桌前。他的眼下挂着两片青黑,领结歪向一边,说话时不得不扯着嗓子盖过机器的轰鸣。

“社长,这里真的还空着?”

摩根斯正在审最后一张样刊,雪白的翼尖夹着一支粗红笔,闻言也没有抬头。“空着。”

“去年直播后的增刊就空着,今年也空?这一整块值不少贝利,酒商愿意再加三成。”

“那又怎么样?”摩根斯终于抬起脸,圆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很大,“她答应我的专访还没交稿。”

编辑的手停在半空。“可是,白刃已经死了一年了。”

摩根斯的羽翼啪地拍在桌上,样刊、红笔和旁边那杯咖啡一齐跳了起来。“那也得留着!”

附近短暂地静了一瞬,连正在搬纸的人都回过头。摩根斯已经抓起确认章,重重按在样刊右上角,红色印记落下去时还带着未干的墨光。

“空白才更有新闻。印!”

最后一块版面被锁死,滚筒再次转动。那片空白随着白胡子的死讯、战争幸存者的去向和白刃的一周年祭日一起,被印进数以万计的报纸。站在横梁上的送报鸥纷纷俯冲下来,其中一只右脚套着磨旧的铜环,落在装货台边,用尖喙叼开了自己的背囊扣带。

工作人员将一叠还带着热气的报纸塞进去,最上面那份没有完全折好,右下角的空白从背囊边缘露出一小块。送报鸥拍动翅膀,越过不断冒出白汽的烟囱。晨光正从云层后面照出来,将它右脚上的铜环照亮了一瞬。

※二 ※

送报鸥飞过三次日落,又穿过一场持续了半日的暴雨,才在第四天上午追上一艘挂着白胡子旧旗的船。船上的战斗刚刚结束,左舷护栏被炮火削掉一截,甲板上散着断绳、海水和来不及擦净的血。船医跪在桅杆下为伤员缝合伤口,其他人正合力拖走敌船抛来的钩索,不远处,一艘挂着黑胡子附属旗帜的船还在燃烧。

艾斯从火光里跃回甲板,橙色宽檐帽被绳子挂在颈后,一头黑发让海水打得凌乱。他没有穿上衣,水珠沿着锁骨向下淌过,在左胸那片墨色上停了一下。刺剑与手枪交叉在心脏上方,图案已经完全长进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一手抓住缆绳落地,另一只手还拎着一本泡过海水的航海记录。“人跑了。船上那群家伙只负责运武器,问了半天,连蒂奇现在在哪片海都不知道。”

马尔科刚替一名伤员处理完伤口,指间残余的蓝色火焰随风散开。“我们先一起看看,别闻到一点味道就追过去啊,艾斯。”

“我不会追的。”艾斯答得很快。

马尔科抬起眼皮看他。艾斯和他对视片刻,把湿透的航海记录放上木箱,一页页分开粘在一起的纸,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至少不会一个人去。”

比斯塔抱着海图走过来,黑色礼帽在刚才的战斗里缺了一角,两撇胡须仍旧收拾得整整齐齐。他从记录中挑出三个反复出现的港口,依次圈在海图上,马尔科则顺着补给日期核对船只停留的时间。艾斯蹲在木箱旁看了很久,手指最后停在离他们最远的港口上。

“三个都查。”他说,“分开查,查完咱们再碰头。”

几名队长围着海图重新分配人手,谁也没有立刻改变船向。送报鸥在横桅上等了一会儿,直到萨奇终于抽出空来,才叼住他弹上去的硬币,将周年特刊丢进他怀里。

风把报纸掀开,白刃祭日几个字从折页里露了出来。艾斯按在航海记录上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伸过去,把报纸平平整整地折回原样,反扣在木箱一角。

“艾斯。”马尔科叫他。

“嗯。”

“看看这里。”

艾斯俯下身,继续去看比斯塔指住的地方。讨论结束以后,他把那份报纸连同尚未晾干的记录一起收走,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带回几张需要整理的纸。

傍晚,萨奇在厨房里多盛了一碗饭。长桌已经坐满,伤得不重的人全被赶来吃东西,他端着那碗炖肉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最后一把塞进刚刚换班的瞭望员手里。

“给你的,今天不准拿酒顶晚饭。”

瞭望员莫名其妙地抱住碗。“我已经吃过了。”

“那就再吃一碗。”

萨奇把人推进去,转身收起空锅。艾斯坐在靠墙的位置,低头吃完自己那份饭,没有朝多出来的碗看一眼。

夜深以后,他带着航海记录回到舱房。门刚推开,艾斯便先对着里面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床头木板边摆着一只小相框,里面装的是林夏三亿悬赏令上的那张照片。她站在迎海的一处高地,手掌压着白鸣,长发被风吹离肩头,琥珀色的眼睛越过镜头望向更远的地方。那一天明明乱得厉害,照片里的她却安静得出奇,眼角那颗很小的痣也被拍得十分清楚。

艾斯总把相框摆在桌子另一边,让林夏正对着自己的位置。他先将周年报纸放到桌角,印着祭日的那一面朝下,又拿起干布擦了擦相框表面。相框离油灯有些近,他把它往旁边挪了一点,想了想,又伸手调整到林夏仍能看见桌面的角度。

“别靠那么近,等会儿又被熏黑了,你肯定要生气。”

艾斯用指节敲了敲反扣在桌角的报纸。“这个不用看了,他们又在乱写。”

他说完才坐下,把泡过水的航海记录摊在两个人中间。他和林夏说话向来没有开头,想到哪件便从哪件说起。

“今天又碰上蒂奇的船了。人跑了,留下一本全是水的记录。”艾斯用干布压住纸页,抬头看了相框一眼,“我没有一个人追。真的,明天我和马尔科一起去查最近的港口。”

艾斯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粘住的两张纸慢慢揭开。

“真没乱来。我也好好吃饭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很快抬起来,“萨奇晚上又多盛了一碗饭,那个瞭望员明明吃过了,还是被他按着吃了第二遍。比斯塔的帽子也又缺了一角,他说明天就能补好,我看够呛。你等着看,肯定很难看。”

灯芯爆开一点细小的火星。艾斯翻过一页航海记录,拿笔圈出一个字迹模糊的港口,随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我买了一个拍照蜗牛。”

他放下笔,朝相框笑了笑。“等下次……”

话到这里停了。艾斯看着林夏,脸上的笑意依旧,只是过了几息,才慢慢淡下去一点。他伸手把相框向自己这边挪近,接上了没有说完的话。

“下次我多给你拍一些照片。”

他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些。“我不是嫌弃这个照的不漂亮啊,超漂亮的!”

艾斯说得很快,说完便从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路看到那双抬起的眼睛,像是怕哪一句解释得不够清楚。“我只是,想看你对着我笑一笑……”

舱房里安静下来,海水拍在船侧,将桌上的纸角震得轻轻晃动。艾斯没有继续整理记录,他伸手摸了摸相框,拇指沿着上沿慢慢擦到右侧,在挨着林夏脸颊的位置停住。那块木头已经被他摸得比别处光滑,指腹贴上去时,一点灰也没有。

他看了她很久,声音低下来。

“我有点想你了……”

相框里的人仍旧望着镜头之外。艾斯的手没有收回来,只把她又往自己面前挪了一点。

“你能早点回来么?”

※三 ※

鲁斯卡伊那的午后闷热得厉害,潮湿的风从密林深处吹出来,树叶彼此摩擦,四周全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路飞蒙着眼站在一片被清空的泥地中央,脚边有雷利用木棍画出的圆圈。一头巨大的猩猩守在圈外,拳头砸在地上时,整块泥地都会跟着震动。

雷利在树林里不断改变位置,有时踩过落叶,有时从高处的枝干掠过。路飞需要在猩猩的攻击落下来以前找到他的方位,同时留在圆圈里。前几次,他不是只顾着躲开拳头,转眼便失去雷利的气息,就是刚捕捉到林间的一点动静,下一刻便被猩猩砸进泥里。

这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路飞在最后一瞬偏过头,拳风擦着耳侧落下,他却紧接着踩出圆圈,整个人被横扫过来的手臂撞断了一棵小树。等他从碎枝里爬起来,黑发里已经插满叶子,胸前那道伤疤也被泥水盖住一半。

“第七次了。”雷利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拿起放在树根旁的酒瓶,“今天到这里。”

“还没找到你。”路飞吐掉嘴里的草。

“你刚才找到了,只是没顾上身后的拳头。”

“中间又找不见了。”

雷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那只右脚套着铜环的送报鸥恰好在此时落上断枝,歪头打量着满身泥的路飞。雷利弹出硬币,报纸旋转着落下来,正好铺在两个人之间。

风掀开内页,马林梵多的照片露了出来。路飞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片刻才弯腰捡起报纸,把印着白刃祭日的那一页翻到眼前。他看得很慢,视线在模糊的黑色身影上停了很久,沾着泥的手指压住照片边缘,把纸面留下一小块深色痕迹。

雷利取下酒瓶上的软木塞,看着路飞,没有喝。路飞忽然把草帽从背后拿下来,手指探进帽带内侧,小心抽出一张折得很窄的旧悬赏令。

纸已经被收过很多次,边缘有些发软,照片仍被保存得很完整。林夏站在海风里,一手压着剑,目光没有朝向镜头。路飞将它和报纸上那道几乎看不清的身影并排看了一会儿,随后把旧悬赏令重新折好,塞回帽带最里面。

“报纸说了不算。”他说。

雷利看着他。“什么才算?”

“我找到她才算。”路飞把草帽扣回头上,伸手将帽檐压紧,“在那以前,谁说都不算。”

他说完便把周年特刊折起来,塞进装着肉干和绷带的布包。雷利还坐在树根旁,路飞已经重新走进圆圈,把蒙眼的布拉回脸上。

“你再藏一次。”

“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

“还没结束。”路飞朝树林里的方向抬起头,“我刚才把你弄丢了。”

雷利沉默片刻,将酒瓶放回地面。他的气息很快从近处移开,脚步声也消失在风吹树叶的沙响里。猩猩再次举起拳头,路飞没有动,见闻色沿着林地铺开,一道道活物的气息从混乱的声音里浮出来。

太多了。树冠上的鸟,草根下的虫,潜伏在水边的猛兽,还有正在向他靠近的巨大猩猩,全都挤进感知里。路飞急着从中找出雷利,注意力刚越过圆圈边缘,猩猩的拳头便砸了下来。

他被掀起的泥土撞得向后滑出几步,脚跟抵住圆线,硬生生停了下来。血从咬破的嘴角渗出来,他没有擦,只重新闭紧眼睛,追向刚才从左侧一闪而过的气息。

“左边!”

下一瞬,雷利的手指点在他右肩上。路飞猛地转身,猩猩的第二拳已经从背后落下来,将他连人带泥砸进地面。

雷利低头看着那个坑。“第八次。”

路飞撑着坑沿爬起来,额头的血顺着鼻梁滑下去。他重新站回圆圈中央,没有拉下蒙眼布。

“再来。”

第九次,他在雷利踏上树枝时转对了方向,也在猩猩的拳头落下以前侧身避开。拳风掀飞草帽,路飞的手臂却已经向后伸长,越过半片林地,一把抓住雷利披风的下摆。

“找到了!”

雷利没有挣开,只提醒他看身后。路飞来不及回头,猩猩的手背已经把他拍飞出去。他撞进树干,落地后咳了几声,抓住披风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这一次找到了。”雷利说。

路飞抬起满是擦伤的脸,气息还没有喘匀。他松开那截披风,扶着树干重新站起来。

“再来。”

※四 ※

送报鸥下一次降落时,一座贩卖奴隶的仓库刚刚起火。火焰顺着屋顶向上爬,烧断的铁链和被撕碎的交易记录堆在空地中央。革命军的人将获救者分成几队,替伤员包扎,核对失踪的孩子,再将还能辨认的姓名一笔笔抄下来。

萨博半跪在一个小女孩面前,黑色礼帽放在脚边,帽顶的护目镜被烟熏出一层灰。女孩腕上的铁环已经变形,他把开锁片送进狭窄的缝隙,动作放得很慢,直到锁簧发出轻响,才用手接住落下来的铁环,没有让它砸在她脚上。

“会有一点疼。”萨博检查过她腕间磨破的皮肤,确认里面没有留下铁屑,才将人交给旁边的医护人员,“先跟着她走,外面有水。”

克尔拉抱着一摞名单从浓烟里跑出来,橙色长发被火燎得微微卷起,帽檐也黑了一角。她还没站稳便先看见了萨博空着的脸,立刻瞪起眼睛。

“你的防烟面罩呢?”

“戴了。”

“现在在哪里?”

萨博回头看向仓库二楼。一只烧断带子的面罩正挂在窗框上,火舌已经舔到了它的边缘。

克尔拉吸了一口气。“回去以后你自己跟龙先生解释。”

“好。”萨博捡起礼帽,笑着拍掉上面的灰,显然没有把这句威胁听进去。

一名情报员在这时买下了送报鸥带来的报纸。他看见周年标题,没有当众展开,只将报纸折好送进临时指挥所,放在萨博那本厚重的线索册旁边。黑色封皮已经被翻得发白,内页夹着各地送来的目击记录、照片和剪报,绝大多数都被红笔划掉,旁边写着年龄不符、惯用手不符,或者查无此人。

萨博进来时,手套上还沾着刚才铁环留下的锈。他翻开报纸,在那张战场照片上停留片刻,随后沿折痕重新叠好,把它压在线索册最前面。克尔拉紧跟着掀开门帘,将一张从仓库账房搜出的纸放到他手边。

“还有七个人对不上名字,撤离船再过十分钟就走。账房说,三楼最里面还有一间存放旧转运单的房间。这一张提到过黑发、带剑的女人,但记录只剩半截,时间也不清楚。”

萨博拿起来看了一遍。纸角烧毁了大半,只能辨认出货物编号和北港两个字,描述里甚至没有留下年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可信度不足一成,是情报员刚刚给出的判断。

“先撤离。”萨博将纸折好放进口袋,“快艇照原计划送伤员,任何人都不许为了账本留下。”

克尔拉盯着他。“包括你。”

萨博没有答应,只抱起尚未核完的名单走了出去。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逐个核对被救者的名字,把走散的孩子送到同一条船上,又帮着抬走两个无法行走的伤员。最后一名革命军成员撤出仓库时,屋顶已经有一角塌了下来。

“人数齐了!”负责清点的人在码头边喊。

萨博把名单塞进克尔拉怀里。“你带他们走。”

克尔拉一把攥住他的袖口。“萨博君。”

“我只去三楼看一眼。”

“那栋楼随时会塌。消息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萨博低头看了看被她抓住的袖口,脸上的笑意还在,眼睛却没有跟着弯起来。“所以只能我自己去。”

克尔拉的手没有松开。“你觉得这样就算安排妥当了?”

码头上传来催促开船的声音,远处也已经出现追兵的信号烟。萨博把水管交给身旁的革命军成员,又摘下装着任务文件的皮袋,一并放到克尔拉手里。

“船不能等。到了安全点以后,按原定路线撤离。”

他轻轻拨开克尔拉的手,转身冲回火场。没有人得到跟随他的命令,撤离船只能按原计划离开码头。克尔拉站在船尾,手里还攥着他的文件袋,直到船绕过第一处礁石,才看见仓库三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撞开。

萨博从火里跃出来,落地时滚了两圈,一侧肩膀重重撞上石墙。几乎就在同时,仓库剩下的屋顶向内塌落,火焰夹着大片烟尘冲上半空。他在地上停了几息,才撑着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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