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是沉默,沉默的听着霍瑛谷句句离不开“阿泽”二字,仿佛他不是霍祈楼,而是阿泽的替代品,是阿泽留在世上的影子。
幼年时,母亲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她振兴摇摇欲坠的本家,却也因本家候选人的位置而选择放弃自己,以免自己影响了真正的家族继承人。
又在得知,自己的心脏手术失败,根本救治不了的时候,她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的模样,疯癫不成形仿佛被抽掉了灵魂……
那一刻,幼小的自己看得清楚,母亲愿意替他死去,或者说,如果他死了,母亲也不会独活。
他是她活在世上的寄托,是她维持着理智的灵药,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一幕,明明母亲恨极了观山氏族,偏偏为了他的生,毅然决然下跪求救,不顾一切的想要他活下去……
他愣了片刻,掩去一丝记忆的怅然,逐渐平静了下来,静静等着母亲的话。
过了好久,一度久到霍祈楼以为母亲的癔症犯了,将成年的自己当成了过去的父亲时,霍瑛谷敛起了思绪,淡淡开口问道:“说说吧,你为何突然做不成观山了。”
面对着霍瑛谷的提问,他依旧没什么情绪,或者说,不是自己没有了情绪,而是现在的霍祈楼不仅仅是霍祈楼本人,更多的则被分割成了数个“观山如是”,他们存在他的神元里,掌握着这副身体的命脉。
“母亲不是派人查验过了,一直以来我的动向您都掌握其中……”他偏了偏头,眼里没有一丝情绪,纠正道:“不是做不成观山,而是我废了,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在生命大限前我回来看您一眼。”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极淡极淡的檀香,混着鲜花的清甜,容易让人产生一丝恍惚。
“祈楼,你能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母亲……”霍瑛谷听着儿子话里的一丝埋怨,恰似一丝流露的情绪,她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母亲想听实话。”
说完话,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霍祈楼,目光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有一种看不清的幻觉。
霍祈楼幼年时她便觉得他只是长相很相似于阿泽,但性格完全遗传了自己,必须要在羽翼未丰前掌握其中,不免将会越来越不受控。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若非他因先天疾病进入观山氏族,留在守藏霍家他也势必会成为家主的对手,家族和谐的隐患……
明明母亲脸上神情温和,但双眼里的复杂依旧出卖着她的温和是掩饰罢了。
霍祈楼垂了垂眼,忽略了对方的掩饰,领会半秒对方的意思:“母亲想听什么?”
虽接了话,但他的表情依旧无悲无喜,仿佛一点不关心旁人的窥见:“盘重有很多的事情发生,您想要听哪些?”
顿了顿,他也不管霍瑛谷心里是什么想法,自顾自说道:“在观山氏族,我有很多疑问看不懂,想要了解清楚些。”
或者说,他想死也要死得明白一些,死得其所,而不是成为旁人的儡,奉为养料的惨烈下场。
“所以,我以观山的性命,赌了一局。”
从五岁进入观山氏族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成为观山如是,八岁的第一次列阵,到十八岁成功听过试练,第一次进入盘重……
十年磨砺着心性和修炼,到头来离死亡不过一寸。
一路走来,日日在刀山血海里淌过来,淌到今天,他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想到这里,霍祈楼的眉目一垂,似在思考些什么,须臾,掀起眼皮,目光淡漠而冰冷的看着霍瑛谷:“如今我内力尽失,大限将至。”
“不是更能看得清楚些吗?”他说道。
霍瑛谷放下茶盏的动作跟着一停,杯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脸上没有露出过多情绪,却也不再从容,只是等他说完,才跟着重复了一遍:“内力尽失,大限将至,这些都是真的?”
霍祈楼坐在下首,目光十分淡然,声音更是没有一丝起伏:母亲,是觉得我在骗您?”
“胡闹!”
房间里静了几秒,霍瑛谷一掌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里泄出几分怒意:“你怎能拿命去赌!”
“你知不知道,你性命最为珍贵,你是阿泽的珍宝,为何枉顾父母对你的珍视!”
“为何不可?”
短短四个字,饱含着凉意的彻骨。男人扬了扬眉,目光含着阴沉:“您不是教过我,心要狠一点,才能活得久一点。”
“观山氏想要我的命,不想我苟延残喘的活着,若是我什么都不做继续待在盘重,在第八重,第九重……迟早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经此一遭,能够看清他们的真正面目,有何不可!”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指着同样一脸怒意的霍瑛谷:“您不是很在意父亲的死吗?”
“当年您大动干戈,尚且做不到查探真相是什么,现在您就做到了吗?”男人平静的声线里,仿佛蕴含着汹涌的浪潮……
“霍祈楼!”
霍瑛谷听得心里一震,听到阿泽的名字……
时间藏着往事已矣,却逃不出一幕幕血淋淋地惨烈,她的眼泪在忍不住地眼眶里打转,胸膛剧烈起伏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要不是尚存最后一丝理智告诉霍瑛谷这是阿泽的孩子,是阿泽留给自己的念想……她可真想扇他一巴掌,斥责着他的自大、无知、愚蠢……
“我做得到。”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霍祈楼眼里平静深沉,不辨喜怒,不染温度。只是在叙述着他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告诉对方而已。
“呵……”霍瑛谷简直是气笑了,简直是不该说些什么了。
虽然在他成长的过程里,作为母亲她没有见过他,但她从未错过一封关于他的近况,从未错过对霍祈楼的了解。但是她没想过,现如今他会养成如此狂妄,愚昧,无知的性格。
简直是在说什么大话……
甚至,霍瑛谷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有一眼,那一眼里有许多东西,最终只沉淀成一句:“你说得真轻巧,你又何曾试过……”
霍瑛谷顺了顺自己复杂的心境,侧过脸去看窗外的夜色,窗外是极静的,只有风吹过桂树时沙沙的响动。
她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是自己的儿子,是阿泽留给她的珍宝,她不能任由放弃……
霍瑛谷看了一会儿风景,平静了内心,忽然开口道:“我会请求家主,动用霍家能用到的关系,帮助你恢复身体健康,延续生命。”
顿了顿,她一点余地也不想留:“哪怕你真的成了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了,我也会尽全力照料着你的后半辈子。”
“至于观山氏族那里,你不需要再管了,留在霍家好好休养身体为重,我会找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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